四下里,议论声像潮水一般汹涌而起,一波接着一波,此起彼伏。众人交头接耳,眼神不住地在边烝然身上打转,满是惊叹与疑惑。
陈家富满脸惊愕,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边烝然,怎么可能?这个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少年,怎么可能作出如此雅致的诗?在他的认知里,自己才是桃花村最具才情的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的内心掀起惊涛骇浪,满心都是不甘与难以置信。
周夫子微微皱起眉头,神色凝重,沉思片刻后,郑重地宣布:“这第一题,边家小生获胜。”他的声音在祠堂内回荡,清晰而有力,宣告着一场角逐的暂时落幕。
李满月满脸笑意,兴奋地转过头对姜嘉鱼说道:“妹子,你家大郎可真给你长脸啊!”她的话语里,满是羡慕与夸赞,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盛开的花朵,灿烂而热烈。
陈家富哪里肯服,满脸涨得通红,像一只被激怒的公牛,大步上前质问边烝然:“这诗真是你作的?该不会是从哪儿抄来的吧!”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恼羞成怒,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掩盖他内心的慌乱与挫败。
边烝然一下子愣住了,像一只受惊的小鹿,眼神里满是无措。这的确不是他作的,是从阿娘给他的书中看到的,可这大齐上下,还从未有过这样一本书。如今别说大齐,整个凌霄大陆,也难以集齐三百首如此精妙的佳作呀!他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作答,一时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你说我家哥儿是抄的,有什么证据吗?你费尽心思才作出一首打油诗,我家哥儿随随便便就能想出两三首来。”姜嘉鱼挺身而出,毫不畏惧地直视陈家富的眼睛,言辞犀利,像一把锋利的剑,直戳对方的要害。她的眼神里透着坚定与自信,仿佛在告诉所有人,她对自家孩子充满信任。
“不可能!他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怎么可能…”陈家富依旧不愿相信,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那是他内心防线逐渐崩塌的声音。
“没什么不可能的,俗话说得好,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姜嘉鱼微微扬起下巴,神色淡然,那语气仿佛在诉说一个再平常不过的道理。
“那好!你叫他再作一首!”陈家富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嘶力竭地喊道,眼神里透着一丝疯狂。
“行啊!烝然,你就再以桃花为题,限你五步之内想一首诗出来。”姜嘉鱼双手环胸,脸上带着一抹挑衅的笑容,那表情仿佛在说“不服就来战”,气场强大得让人不敢直视。
周夫子听闻此言,震惊得瞪大了眼睛,五步之内?这难度,简直超乎想象。就连他自己都做不到,别说他了,恐怕就连院士亲临,也未必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作出一首好诗。如果这少年真能做到,那他无疑是一颗璀璨的明珠,自己一定要将他收入霁月书院,好好栽培。
边烝然微微皱眉,神情专注,随后缓缓抬脚。一步,两步,三步,他突然停下,目光坚定,朗声道:“桃红复含宿雨,柳绿更带朝烟。花落家童未扫,莺啼山客犹眠。”他的声音清脆悦耳,像山间的清泉,流淌在众人的耳畔,将一幅宁静美好的春日山居图,生动地展现在大家眼前。
周夫子内心激动不已,恨不得当场拍手叫好,但为了维持自己作为夫子的威严与形象,只能强自克制,不停地捋着胡须,连连点头,脸上满是赞许之色。他暗自庆幸,今年还好自己来了桃花村,不然就错过这样一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了。不过,之前他答应了这个村的里长,如果这孩子能答对两道考题,就允许他入学。如今看来,这孩子的才情远不止于此。刚才那首打油诗已经让众人惊叹,而这一首更是意境优美,词句工整。就看下一道算数题他能否答对,如果答对了,即便不能进入天字班,让他进黄班也是可以的。毕竟能答对这两道题的学子,在整个大齐都寥寥无几。
陈家富看着眼前比自己年龄小的边烝然,像一只斗败的公鸡,内心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他一直被村里公认为最有前途的后生,十二岁就考中秀才,就连村口德高望重的王老秀才也对他夸赞有加,夸他后生可畏。桃花村多年来,也就村口的王老考中过秀才,而且还是在而立之年才考中,如今已是花甲之年,仍旧只是个秀才,现在就在村口的黄角树下,启蒙村里的孩子们,赚点买墨纸的钱。如此一对比,陈家富本以为自己天赋异禀,前途无量,可如今在边烝然面前,他的自信被击得粉碎。
姜嘉鱼看着一脸深受打击的陈家富,心中暗自思忖,这孩子就是心态不够成熟,还缺少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历练,没有经历过挫折与失败的打磨。
此时,场上应考的只剩下边烝然和陈家富二人了。周夫子也不再多费口舌,直接说出了第二道题,一道算数题:“第二题,请听题!今有物不知其数,五五数之剩二,七七数之剩三,九九数之剩二。问物几何?”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在祠堂内久久回荡。
姜嘉鱼微微一愣,这不就是南北朝时期数学著作《孙子算经》中的“物不知数”题目吗?这道题原本是:“今有一些物不知其数量。如果三个三个地去数它,则最后还剩二个;如果五个五个地去数它,则最后还剩三个;如果七个七个地去数它,则最后也剩二个。问:这些物一共有多少?”实际上,70是能被5和7整除但被3除余1,21能被3和7整除但5除余1,15能被3和5整除但被7除余1。题目中此数被3除余2,那就用70乘以2,被5除余3,那么就用21乘3,被7除余2,那就15乘2,相加。70x2 + 21x3 + 15x2 = 233。看情况减3、5、7的最小公倍数的倍数,此题减105的2倍,得到23。她在心中默默计算着,思绪飘回到曾经学习这些知识的时光。
边烝然和陈家富二人迅速拿起笔,在纸上紧张地演算起来。只见边烝然眉头紧锁,眼神专注,笔尖在纸上飞速移动,不一会儿,他就自信地交上了答案。周夫子接过他手中的纸,目光扫过答案的瞬间,眼中的激动再也抑制不住,像燃烧的火焰,夺目而炽热。
边烝然交完答案后,转身快步走回到姜嘉鱼身边,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你写的是多少?”姜嘉鱼轻声问道,眼神里满是关切与期待。
“二十三。”边烝然回答得简洁而干脆,声音里透着自信。
姜嘉鱼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时,汕汕默默地低下头,掰着手指,认真地计算起来。没一会儿,她突然兴奋地叫了出来:“我算出来了!”她的声音清脆响亮,像一只欢快的小鸟,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小丫头这才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了,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立即捂住嘴巴,害羞地躲到姜嘉鱼身后。
这下,在场的人都炸开了锅,特别是还在努力掰手指计算的陈家富,感觉自己的内心像被一颗炸弹击中,彻底炸裂了。怎么可能?自己连边家大哥都比不过就算了,难道连他家妹妹也比不过吗?他的眼神里满是失落与不甘,内心五味杂陈。
姜嘉鱼对于汕汕能算出来,一点也不感到奇怪。这孩子本就对数字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在她看来,这点都算不出,以后怎么能成为叱咤商场的商业女大佬呢?
汕汕悄悄附到自家大哥耳边,小声问道:“是不是二十三?”她的眼神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像夜空中闪烁的星星。
边烝然点了点头,汕汕开心得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不知如何是好。
“不是吧!难道这边家二姐真的算出来了?”有人惊讶地喊道。
“这边家的孩子咋就这么聪明呢!”另一个人感叹道。
“可不是,我就说过这几个孩子看着不一般。”
“呸!你还说过他们都是小叫花呢!”
“嘿!你个老婆子别乱说,我可从没说过这样的话,那是你说的!”
四周的议论声像一张无形的网,将陈家富紧紧笼罩,让原本就已经心烦意乱的他更加坐立不安。“啪!”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声音在寂静的祠堂内格外刺耳,随后放下手中的笔,转身头也不回地走掉了,那背影充满了落寞与沮丧。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愣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无辜,眼神里满是疑惑与惊讶。
陈桃树反应过来,立即大喊着追了出去:“家富!家富!你等等!”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与担忧,回荡在空旷的祠堂外。
周夫子看着这一幕,叹息一声:“哎~真是太浮躁了。”说完,他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姜嘉鱼面前,双手抱拳,恭敬地拱手行礼。
姜嘉鱼见状,连忙站起身来回礼,举止优雅得体。
“这位娘子安,周某已经看过令公子的答案,是没错的,所以本次的入学名额便是令公子的了。”周夫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欣慰与赞赏。
“那就有劳周夫子了。”姜嘉鱼微笑着说道,语气谦逊有礼。
“小娘子客气了,这是你家哥儿应得的,只是这烝然将被分至哪个班级?还得等周某回去禀明院士再做决定。”周夫子解释道,眼神里透着一丝关切。
“好…”姜嘉鱼微微点头。
“夫子,我可不可以去黄班。”边烝然的话一出,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周夫子震惊不已,看向他的眼神里充满了不解。这黄班可是霁月书院最差的班级,虽然里面的学子也是经过层层筛选出来的,可毕竟远远不及天、地、玄三个班。霁月书院总共四个班级,天班是由院士亲自授课,地班的夫子都是进士出身,玄班是周夫子自己带的班级,而黄班…则是那个一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疯疯癫癫的张夫子负责。张夫子,全名张修文,传闻是上面派来的,整日神出鬼没,除了他授课的时候,平时根本见不到他人。
周夫子微微皱眉,以这孩子的资质,进入天班都是绰绰有余的,可他偏偏要去黄班,这个自己可做不了主,还是回去问问院士的好。
“既然你有意愿,那我就回去和院士说说,到时会给你送来入学通知。”周夫子和蔼地说道。
周夫子将边烝然的试卷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入袖袋中,然后遣散所有看热闹的人,和姜嘉鱼一家告别后,坐上马车扬尘而去。那马车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只留下一片尘土飞扬。
姜嘉鱼一行人见马车消失在视野中后,这才转身向自家正在修葺的家中走去。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一幅幅温暖而美好的剪影,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关于成长与希望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