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府,满园春色,入眼皆是华彩。
若是江寻在此,定然会大为震惊,先前繁花似锦的花园,葱郁的古树,满架蔷薇如今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园的红妆。
一眼望不见边际的红锦地毯自院外直抵喜堂,两边站立着身着红袄的倩丽婢女,手挽花篮,撒开漫天花瓣,花香浸润空气,挥发着迷人的香味。
喜堂上,用柳枝编织的红色喜架,上面挂满了红绸红灯笼,两面镶着金边的红色大鼓放置两侧,其后各站一人。
堂下,则是坐满了前来赴宴的江湖名流,各大世家子弟以及江湖赫赫有名的高手,其中不乏一些成名已久的老人,数十张桌子上铺着红绸,上面摆满了瓜果珍馐。
凤歌坐在桌前,有些心不在焉听着周遭传来的阵阵寒暄,直至人已经全部落座,方才在林无敌的呼喊中回过了神。
“张姑娘,你自入府便心不在焉,可是有事?不妨说与我听?”林无敌看着她,目露担忧。
他环顾四周,突然又轻咦一声。
“张兄弟呢?他没同我们一起进来吗?”
凤歌有些不自然的嗫嚅道:“哦,他去茅房了。”
林无敌点了点头,附在她耳旁道:“张兄弟的病情看来是好了许多,上次一见我就觉他精气神比我都好,也不枉你之前的那般辛苦,筹钱为他看病。”
“无碍,无碍,他好的很,就不劳林公子费心了。”凤歌有些心虚。
林无敌碰了一鼻子灰,却不恼,转头瞥见一脸谄媚带笑的陈十三,面色陡然一紧,严肃又认真。
就在这时,身后突兀的一阵骚乱,凤歌随着人群回头,看到自院外走进三人。
来人正是当今武林至尊沈平庸,也是现今江湖上被推在台面上的最强者。
圣人大圆满。
如凤歌不同,往来之人多是受道“江湖贴”的邀请,如今看到正主,均是起身拱手抱拳。
“恭喜沈盟主!”
“沈盟主真是生了个好儿子啊。”
“恭喜啊,恭喜。”
阵阵奉承传来,沈平庸也是拱手抱拳。
“感谢诸位,快请坐,请坐。”
沈平庸身着紫红色缎面长衫,腰间扎着金丝蜘纹带,胸口处别着一束娟秀的红花,在起身侧,王氏同样一身朱红色长裙,面露含笑,与起身的众人含笑示意,二人满面春风,似前几日的间隙不曾发生,迎着众人的目光,相携着走向那喜台。
“你不去打个招呼?”
凤歌戳了一下一旁磕着瓜子,百般无聊的林无敌。
“不过是一些三教九流组织的乡野聚会,我忘川今日能来,已是给足了他面子,还打什么招呼。”林无敌虽然在凤歌面前表现得有些上赶拘谨,但对于旁人却依然是那副桀骜不驯的神色。
凤歌瞥了瞥嘴,没再搭理他,心中却是一阵焦虑,不知江寻那边情况如何,距离约定的时辰越来越近,她不由的心里有些担心,拖得越久,变故就越多。
她有些坐不住,转头看了陈十三一眼,陈十三心领神会,突然惊叫着起身,刚要开口,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吹吹打打的锣鼓响声,伴随着炮仗的噼啪声,沈家迎亲的队伍已到。
眼看着迎亲的队伍堵在了院门,她忙的一扯陈十三,陈十三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凤歌捂着脸转过头去,陈十三有些哀怨的抬头,对上了林无敌递过来的目光,咧着嘴,讪讪道
“抱歉抱歉,屁股坐麻了。”
林无敌有些疑惑的瞅了他一眼,又转头看了一眼凤歌,满脸的不解,却又不好直问,嗫嚅了半天闭上了嘴,冲着陈十三道。
“快坐好,正主到了。”
话音刚落,便看到沈如风带着一众迎亲的使团走了进来,一身红袍更是将其衬托的气度不凡。
“沈公子回来了!”
“新娘在哪里,还不快让我们瞧瞧。”
人群传来一阵哄笑,沈如风满目含笑,躬身行礼,路遇相熟之人则是驻足寒暄,看的众人频频点头,直称年少有为,举止得体。
“萧王爷到!”
本嘈杂寒暄的众人闻言,纷纷起身,就连一旁的林无敌也是终于站起了身,看着走进来的萧彻。
“见过王爷。”堂下众人均是躬身,齐声拜见。
“诸位请坐,不必拘束。”萧彻负手走上喜台,看着众人,摆了摆手。
“今日是我萧家的喜事,承蒙诸位掌门,武林同盟前来赏脸,共赴喜宴,萧某虽在朝堂,却也算半个江湖人,今日我们就当家宴,为这对新人贺喜,万万不要拘礼。”
“好,王爷说的真他娘的好!我先干为敬!”堂下一虬髯大汉扯着嗓子,粗鄙之言惹得众人皱眉,却无一人质疑。
“此人武榜第十,洛山河,炼体派的高手,一身蛮力,可碎石,可搬山。”
林无敌一旁向凤歌解释道。
“比你如何?”凤歌狡黠的看着他。
“不遑多让!”林无敌神色严肃,傲气不减半分。
“净吹牛”凤歌努了努嘴,目光转向喜台。
“这位英雄豪气冲天,萧某敬你!”萧彻无丝毫不悦,爽朗的大笑,接过婢女递过来的酒盅一饮而尽。
“王爷海量!”
堂下呼声越发的高,原本拘谨的氛围也消散不见。
“沈盟主。”萧彻转头看向一旁含笑的沈平庸。
“王爷!”沈平庸上前抱拳,萧彻握住了他的手。
“你我已成一家,不必拘礼,今日可是你沈家的大事,你作为主人翁,今日就由你来开场可好?”
“好!就听王爷的!”沈平庸笑着点了点头,冲着堂下拱了拱手,看到沈平庸,台下一众人皆是抬头。
“诸位,今日是我儿沈如风的大喜之日,沈某感谢诸位远道而来,不辞辛苦,在此,我敬诸位!”
“敬沈盟主!”
“沈盟主今日可要一醉方休。”
堂下传来阵阵哄笑,沈平庸面带笑意。
“承蒙各位看的起,将我推上这盟主之位,说来也惭愧,这些年虽有此名头,却有愧于各位信任啊,今日是我儿沈如风和萧郡主的大喜,理应不该把江湖事与大婚混作一谈,王爷海涵,意将江湖一年一度的幸事作为大婚前彩头,我等也只能却之不恭了。”
沈如风冲着一旁的萧彻拱手继续道“昔年百晓生以气血为薪柴,不惜耗费自身百年气运强开【天机图】,并于孔雀山庄见证了天下第一神兵【孔雀翎】的问世,后【孔雀翎】落入公子羽之手,此人携明月心创立青龙会,独占江湖气运十载,一身邪功【淬羽华光】屠尽我江湖豪杰无数。”
沈平庸言罢,眼中无端的露出一抹心悸,堂下嘈杂的喧闹也瞬间鸦雀无声,似都想起了那段暗淡无光的日子。
“幸我武林众人同仇敌忾,于嘲天宫重创魔首,公子羽死前将【孔雀翎】强行销毁,分解十大神兵散落江湖,如今榜上第五的【和光同尘】现世,此等神兵虽被我沈家无意得到,但此等夺天地造化的神器本应属于江湖,而并非我沈家独有,岂能独占,几番思量,得萧王爷首肯,今日便借这嘲天会将这神兵交付给年青一代的翘楚,故今日,我大胆提议,所有年轻一辈均可上台展示自己的武学,我们以武会友,最终拔的头魁者便是这【和光同尘】真正的主人,且受我萧沈两家的永久庇护!”
“哗!”
此话一出,如平地惊雷,台下不乏一些年轻人,此刻均是面庞通红,满脸的希冀,自觉机会已至。
就连凤歌娇躯都为之一震,转头看向一旁的林无敌,却见其泰然自若,竟然没有一丝波动。
“我说,你不打算上去试试?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林无敌嗤笑。
“什么机会?不过是两个成了精的老狐狸在这里一唱一和罢了。”
凤歌轻咦一声:“怎么说?”
“谁不知道,这沈如风乃是江湖下一任的盟主,如今还成了萧家的乘龙快婿,身份已不同往日,此番话不过是装装样子,为这位少盟主镀金罢了,你真以为他沈平庸会这么大方,将这神兵拱手让人?”
凤歌笑道“理是这么个理,但当着众多的武林中人的面前,难不成还要反悔?如此不怕灭了自己的气度。”
林无敌点了点头“自然不会,总有那么几个不长眼的跳梁小丑想要一展拳脚,但就凭眼下这些人,碰上沈如风却是不够看了。”
“你了解沈如风?”
林无敌点了点头。
“江湖六君子之首,名震江湖?”
凤歌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称呼。
“六君子之首?这六君子中可有林公子?”
林无敌傲然的摇了摇头“自然没有。”
凤歌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没有便没有,倒也不必如此骄傲。”
林无敌微微一愣道
“张姑娘怕是想到哪里去了,我们十大不可知之地向来不参与这江湖的排名,况且,在我看来,所谓的称呼,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
“哦?那不知林公子的武功比之这沈如风如何?”
“没比过,但是我应该不如他!”
林无敌的无心之言在凤歌耳中,却是另一番感觉,她深知林无敌此人心高气傲,向来是谁都看不上,能让他有如此评价的,沈如风确实是唯一人了,当下不由的多看了一眼立于堂下,眸中含笑的男子。
“沈盟主,既然如此,若是我等得来这魁首,可莫要食言。”台下传来一道道试探的迎合。
“哈哈哈哈小友莫担忧,定然不会!”沈平庸笑道。
“既然诸位都没有异议,那么我们便将此作为今日盛会的开胃菜吧,我们以擂台的方式决胜负,这第一擂可有人愿意先来。”沈平庸环视四周。
此言一出,堂下顿时没了声音,跃跃欲试的几个年轻翘楚,虽有意,却也知道这第一擂难免会吃车论战的亏,当下也是犹豫不决。
“既然无人,那便由我先来吧。”
爽朗的笑声传来,众人回头,目光落在了缓步踏上的沈如风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