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英殿。
崇祯皇帝端坐于龙椅上。
一旁站着侍奉皇帝的大太监王承恩。
殿内还站有两人,一人为东厂提督太监王德化,一人为锦衣卫掌印骆养性。
“岂有此理!”
崇祯皇帝将奏疏重重的甩在地上。
王德化、骆养性二人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唯有王承恩敢向前,弯身捡起地上的奏疏。
“刘泽清故意派人向太子喊冤,以图构陷邱磊!”
“你们怎么看?”
皇帝问话了。
王德化看了看骆养性。
骆养性看了看王德化。
二人都希望对方先开口。
见王德化没有先开口的意思,骆养性再次低下头,保持沉默。
王德化则无法淡定。
他管着东厂,地位要高于骆养性这个锦衣卫掌印官。
而且他是宦官,是皇帝的家奴,这种时候他要是不开口,皇帝的怒火,肯定先冲着他来。
“皇爷,目前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德州参将牛百叶,可牛百叶他告假回乡省亲去,找不到人。”
“说这件事是刘泽清指使的,也只不过是猜测而已,并没有真凭实据。”
崇祯皇帝抓起御案的一份奏疏朝着王德化扔了过去。
“你们东厂是干什么吃的!”
“没有真凭实据那你就去找!”
王德化跪倒请罪,“是奴婢无能。”
崇祯皇帝是真的怒了。
他的愤怒,不仅仅是此案或许是刘泽清致使的,想借太子的刀杀人。
还有就是讨要军饷的士兵要到了太子头上。
如果是向自己这个皇帝讨要军饷,崇祯皇帝还没有那么生气。
可一竿子直接捅到太子那去,欠饷的问题连自己这个皇帝都无法解决,太子一个十几岁的娃娃,又能怎么办?
自己的儿子丢人,比自己这个父亲丢人,更让崇祯皇帝觉得难堪。
“那些人还关在昌黎县衙的大牢里吗?”
王承恩上前:“回禀皇爷,主犯还关押在牢,那些寻常军士,录了口供,签字画押后,小爷让人把他们都放了。”
“军饷也都给他们补上了,包括那几个主犯的欠饷,小爷也都给他们补上了。”
崇祯皇帝舒了一口气,这也就是人少,太子把欠饷补上了,这要是人多,可怎么办?
别管其中有没有牵扯其他案子,拖欠军饷就该补发。
若是不补发,太子的脸往哪放?
“那个牛百叶可是参将,他告假回乡,和谁告的假?”
“保定总督徐标?还是保定总兵马岱?”
王承恩:“奴婢派人问过了,那个牛百叶确实告假了,但徐标和马岱都没有批,他是无故擅自离职。”
崇祯皇帝眼神一瞥,“骆养性。”
“臣在。”
“别躲着了,说说你的看法。”
“回禀皇上,此案涉及刘泽清、邱磊、马岱三位大员,又仅仅是影射而已,臣以为,应当慎重。”
崇祯皇帝没有说话,眼神一冷。
骆养性知道崇祯皇帝很不满,连忙又说道:
“原本充作军饷发放给德州卫的漕粮,确实被邱磊的人以同样欠饷为由,劫去一部分。”
“但仅仅是部分而已,绝不是此案中所说的全部劫去。邱磊虽不重军纪,可他不是左良玉,还没有这么大的胆子将这批漕粮全部劫去。”
“臣以为,当彻查德州运军,看看能不能从这里查到线索。”
“至于刘泽清、邱磊、马岱,三人皆是都督,非臣可以置喙。”
崇祯皇帝有些为难。
若松锦大战前,朝廷的精兵强将还在,谁敢造次?
按照他的脾气,敢炸刺,没说的,先按诏狱里关着,死不死的看心情。
可现在,此时非彼时。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连刘泽清这种货色都敢欺上瞒下,不遵军令。
邱磊虽然不遵军纪,但对朝廷还算恭顺,何况他的身后还牵着一个挟兵自重的左良玉。
马岱,作战勇猛,对朝廷也忠心,是崇祯皇帝特意调到保定担任总兵,以拱卫京畿。
这三人,崇祯皇帝哪个也不好动。
不过,这也难不住崇祯皇帝。
他自登基以来,听到好消息屈指可数,更多的还是坏消息。
对付这种事,可谓轻车熟路。
“传旨,刘泽清押送漕粮不力,罚俸一年,充作军饷,并勒令其自省。”
“邱磊治军无方,以至麾下官兵劫掠漕粮,夺都督同知,左迁都督佥事。”
“其部所劫漕粮,原数充作其部军饷,不再追缴。涉事人犯,交有司惩处。”
“马岱,御下不严,罚俸三月。”
邱磊还是有分寸的,他麾下官兵劫掠的,是充作德州运军饷的漕粮,而不是正常运送京畿的漕粮。
他要是敢劫正常运送京畿的漕粮,别说他身后牵着左良玉,就是他身后牵着秦良玉,也得办了他。
被劫走的漕粮,肯定是要不回来了,若是追缴可能会适得其反,倒不如干脆的给他们。
“骆养性。”
“臣在。”
“此案自德州运军起,那你就从这开始查,查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骆养性暗暗叫苦,这上哪查去。
这真要是山东总兵刘泽清在幕后指使,就现在这年月,各镇将领拥兵自重,不比从前,备不住查案的人都得被刘泽清除了。
“臣遵旨。”
叫苦归叫苦,表面上他不敢流露出任何为难。
崇祯皇帝看向跪在地上的王德化,“起来吧。”
“谢皇爷。”
“你管着东厂,你也去查。”
“奴婢遵旨。”
“杜文焕到哪了?”
王承恩上前回道:“杜文焕入京谢恩后便赶去临清练兵,按路程推算,现在应该刚进东昌府。”
“传旨给蓟辽总督王永吉,让他尽快在辽人中挑选精壮,先挑一万人。”
“五千送到临清,交由杜文焕整训。五千送到济宁,交由宋伟整训。所需军粮,直接从漕粮里拨,御马监直接派人管理。”
这次的案件,深深刺痛了崇祯皇帝。
左良玉挟兵自重,可他是在湖广、江西一带,离京师天高皇帝远。
可刘泽清是山东总兵,山东就在京师眼皮子底下,而且还是漕运重地,崇祯皇帝绝不会允许腹地核心出乱子。
此外,他可以容忍下面的对自己这个皇帝耍心眼,但绝不会容忍下面的人拿自己的儿子做文章。
“另外,再调三千辽兵入卫京师,充实京营。”
手里有兵,心中才能不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