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中西各异说脾
中医与西医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理论,但不存在“道不同不相为谋”,因为中、西医学的目的本来一致:解除疾厄、挽救生命。而中、西医学的脾,也的确是两种概念,切莫混淆。
一、解剖形态
中医脾的解剖形态学基础为实体脾和胰。然而受古代“重道轻器”思想的影响,解剖在中医学发展进程中并未占据重要位置。由于脾的功能不可能全部通过直观而了解,于是走上了功能与实体分离之路,这可能是导致中、西医“脾”之间功能差异悬殊的原因之一。经历了由解剖实体到功能脏腑的演化,中医之脾早已不是古代医家最初观察到的解剖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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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医关于脾的描述出现在《难经·四十二难》:“脾重二斤三两,扁广三寸,长五寸,有散膏半斤。”其中的散膏,指的是胰腺。
中医藏象理论产生的源头有三:一是来源于解剖实践;二是对人体自身生理、病理的研究;三是临床经验的长期积累。
而西医的脾,是解剖学和生理学上的概念,属于人体最大的淋巴器官,占全身淋巴组织总量的25%,是淋巴细胞定居的地方,是免疫反应发生的场所。

西医对脾的认识十分到位和精细。西医认为,脾为表面有被膜覆盖的实体性器官。脾一侧有一凹陷,即脾门,血管、神经由此进出脾。脾的被膜较厚,被膜和脾门的结缔组织伸入脾内形成小梁,构成脾的粗支架。脾的实质部分由红髓和白髓构成,红髓为脾内的大部分深红色组织,其间分布的灰白色点状区域为白髓。红髓又由脾索和脾血窦组成,其内含有较多β细胞、浆细胞、巨噬细胞和树突状细胞。白髓由动脉周围淋巴鞘、淋巴小结和边缘区构成,前两者分别由大量的T细胞、β细胞构成。值得注意的是,在红髓和白髓交界的狭窄区域即为边缘区,其内含有T细胞、β细胞和大量巨噬细胞,它也是免疫反应启动的主要场所。这也可能是为何众多医家对脾的解剖定位众说纷纭,而脾“主运化”“主统血”“为后天之本”等理论能一直有效指导中医临床的原因。
二、生理功能

中医脾并非单指原先的解剖脾,而是一个功能的集合。与胃、肉、口等组织器官密切联系,共同完成中医脾的生理功能。其概念内涵和外延非常宽泛,具有整体性、模糊性的特点。
中医认为,脾与胃相表里,在体合肌肉,主四肢,开窍于口,其华在唇,在志为思,在液为涎。
西医脾、胰以及胃肠道,它们的结构是确定的,功能也是相对独立的。因此,其脏器概念具有单一性、具体性的特点。随着中、西医学的不断交流和发展,西医也借鉴了中医学中的整体观,“神经-内分泌-免疫网络”观点的提出,揭示实体脏器间亦存在广泛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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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1977年Besedovsky提出神经-内分泌-免疫网络学说以来,神经-内分泌-免疫网络的研究已受到国内、外专家的关注。该学说提出以后不断有新的发现,逐渐形成了神经、内分泌、免疫三大系统相互交叉和渗透的跨学科的新的研究领域,即神经内分泌免疫学。这一领域是应用现代实验手段探索神经、内分泌、免疫系统之间相互作用的生物学基础以及联系途径和机制,在研究复杂性疾病的生理学、病理学和临床方面有深刻的意义。
三、古今医学说脾

1.脾主运化
古人对“脾主运化”功能最初是从解剖结构入手的,由于发现“脾与胃以膜相连”,古人便大胆设想脾“为胃行其津液”。至于后来出现的“脾胃同主运化”观点,更多来源于临床的观察和总结。实际上脾主运化还概括了胰、胃和大肠、小肠的功能。
胃肠道的运动功能、内分泌功能以及营养物质在小肠内的吸收,都与中医“脾主运化”有着相似之处。另外,脾虚患者出现大便溏薄、肢体困重等症状似乎也与大肠对水分和无机盐吸收异常造成水、盐代谢紊乱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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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对“脾主运化”内在机制的研究多从脾虚证入手。研究已表明,脾虚证患者存在胃肠运动和消化液分泌异常、神经体液调节紊乱以及营养物质吸收障碍。可见,“脾主运化”涉及神经、内分泌等多方面因素,与西医胰及胃肠道的消化、吸收功能有一定相似性,但又不能视作等同。

2.脾主统血
“脾主统血”理论源于《难经》“脾裹血”的论述。可能古人在祭祀或解剖人及动物脾脏时,发现脾窦富含血液,由此推理而来。从现代解剖学角度来看,脾内血管丰富,血液充盈,故而我们认为“脾裹血”是从脾的解剖形态结构特征方面描述的。
现代医学认为,脾能贮存一定量的血液,当机体急需时,可将其释放。因此,中、西医在“脾裹血”的认识上是一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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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医脾与血液系统的关系主要为参与造血(胚胎发育时期)、贮血,血细胞的破坏和调节血量等,两者立足点不同。
后世医家之所以有“脾统血”的说法,有可能是由“脾主运化”“脾为气血生化之源”和“气为血之帅”等观点而衍生。此外,“脾统血”理论的形成,亦与对“脾不统血”病理现象的长期观察总结和诊疗实践密切相关。
根据现代医学的观点,造成出血的原因之一为血中诸多凝血因子结构、活性发生改变。显然中、西医之脾在这方面的认识差异颇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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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马宗林等报道,脾虚患者毛细血管抗力减弱、渗透脆性增高,血液自血管溢出而出血。现代医学认为,脾与血液系统的关系为参与造血(胚胎发育时期)、贮血和血细胞的破坏。现代研究还证实,活化的淋巴细胞能产生集落刺激因子、白细胞介素等多功能造血干细胞刺激因子,而脾和胸腺对于活化的淋巴细胞及其分泌起重要的调节作用。

3.四季脾旺不受邪
张仲景首倡“四季脾旺不受邪”之说,意即脾具有护卫机体的重要作用。脾气充盛,外则邪不可犯,内而疾不能传。许多学者认为,“四季脾旺不受邪”的观点蕴含了朴素的现代免疫学思想,但究其本质,两者立足点有着根本不同,与现代免疫学中对脾及胃肠道的认识显然相去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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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研究证实,脾虚状态下普遍存在免疫器官、免疫细胞及免疫遗传学等方面的改变。这些研究说明,一方面中医“四季脾旺不受邪”所涵盖的内容比西医脾、胃肠道等器官的免疫功能丰富得多;另一方面中医之“脾”又确实与西医免疫系统功能存在一定联系。

4.脾主四肢肌肉
早在《黄帝内经》中就有“脾主身之肌肉”的论述。因脾为气血生化之源,全身肌肉都要靠脾胃所运化的水谷精微来营养,才能使肌肉发达、丰满、健壮。脾失健运,势必导致四肢肌肉运动与抗疲劳所需能量的合成和供应障碍,往往出现困倦乏力、不耐劳作、肌肉消瘦甚至萎缩,日久不用乃至瘫痪的病理表现。临床上此类病证多从脾论治。
无论从实验角度还是从治疗方面都表明中医之“脾”与肌肉能量生成、储存及代谢的各个环节密切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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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对脾与肌肉组织关系的研究,主要利用“脾气虚证”动物模型,从肌肉能量生成、贮存及代谢入手。结果表明:脾气虚时骨骼肌存在能量产生不足及能源物质匮乏;有氧氧化能力下降,代偿性地使无氧酵解活跃;肌肉组织蛋白代谢呈负平衡状态,骨骼肌纤维结构发生异常改变。运用健脾益气药物治疗,这些异常改变可基本得到恢复。

5.脾主思
《黄帝内经》有“脾藏营,营舍意”的论述。生理上,脾胃既化生营血精微为五脏产生神志活动提供物质基础,又具有协调脏腑气机的枢纽作用,故与神志活动密切相关。
临床上多见由于思虑过度造成自主神经功能紊乱,从而导致食欲不振、脘腹胀满、头晕目眩、失眠、健忘等症。心理因素作为胃肠病的诱因正日益得到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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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肠肽的发现提示,胃肠道与神经系统在起源与功能上,有较为密切的关系。有人推测胃-肠-胰内分泌系统,通过脑-肠肽影响脑-肠轴,很可能是中医认为脾胃与高级神经活动有关的物质基础。通过调理脾胃气机可对相应模型动物脑内的一些神经递质、神经肽、环核苷酸、第二信使等物质的含量及其基因表达起到广泛的调节作用,进一步为“脾在志为思”理论提供了实际依据和理论解释。
中、西医对脾的认识,既有位置上的不谋而合,又有形态上的大同小异,结构、功能上则既有相似相通之处,也存在差异性。中、西医两种认识的差异是由两种医学体系不同的哲学观、方法论和时代、文化背景所决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