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朱棣的恐惧(周二,求追读)

“屠龙术?!”

朱棣喉咙里发出难以置信的嘶吼声,一双眼登时就直了。

没有丝毫犹豫,他拿起手中的报纸,仔仔细细逐字逐句的琢磨着。

仅仅是三个字,朱棣的态度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手里的报纸被他来来回回的翻看,每一个都被他细细的揣摩。

这一刻,他恨不得将这些报纸都囫囵着吃下,看看自己的肚皮,能不能够领会这其中的妙理真言。

时间悄然间流逝,周围的喧闹声丝毫影响不到朱棣,他沉入报纸的世界之中,在字里行间寻找着“屠龙术”的痕迹。

许久之后,朱棣有些沮丧的抬起头,眼中满是迷茫和不解。

他叹了一口气,有些不甘心,紧攥着报纸,道:“老和尚,你不会是消遣我吧?”

“这三份报纸,里里外外每一个字我都读了,每一句话我都拆开来看了,怎么也没瞧出来,哪里有什么屠龙术。”

朱棣严重怀疑,这腹黑的道衍和尚是在打击报复。

否则凭什么道衍一看就知道,而他看了这么久,其中什么也没看出来?

难道道衍和尚这一颗光秃秃的脑袋,就真的比他的聪明,就真的比他更有悟性?

朱棣心底里是不相信的,都是爹生妈养,都是一颗脑袋,怎么还能够看出不一样的体悟了?

他幽幽的盯着道衍,尤其是盯着道衍那颗光秃秃的脑袋,道:“你得给我一个解释,否则我劈开你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阿弥陀佛。”

道衍和尚念一声佛号,不急不缓的道:“这只是老衲的一些推测,报纸之中关于屠龙术的部分,非常少,非常细微。”

“不是专研此道之人,是绝难以发现其中奥妙,殿下无需沮丧。”

“更何况屠龙术早已经失传,老衲不过是根据自身感悟,做出的判断,未必是真实。”

“须知六经注我,我注六经,人生经历不同,同样的文章,得到的感悟也会千差万别。”

朱棣一颗不平衡的心这才晃晃悠悠的落进肚里,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报纸,冷哼道:“你说老爷子这是要做什么?”

“三份报纸三篇文章,在你眼中竟然看出了屠龙术,那在其他人眼中,会看出来什么?”

“还有这最新的一份报纸,上面提到的同等律,简直是倒反天罡。”

“这不是在胡闹吗?如果不是老爷子亲自看过这篇文章,我还真想找杨靖当面质问一番。”

道衍拿过最新一份报纸,又读了一遍,有所感悟,道:“若说这是陛下的示意,一切便都有迹可循。”

“什么意思?”朱棣皱眉。

“刚才老衲所说屠龙术,或许和世人理解中有所差别。”

“《庄子·列御寇》记载,朱泙漫耗尽家财向支离益学习屠龙术,三年技成却“无龙可屠”,其行可笑矣。”

道衍瞧了眼车外,声音压得极低极低,道:“敢问殿下,朱泙漫耗尽家财所学屠龙术,面临的是无龙可屠的困境。”

“而如今,天下可有龙?”

朱棣瞳孔猛地一缩,盯着道衍看了好一会儿,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自然是有。”

他深吸一口气,指了指上面,“现在天下有龙,即为皇帝。”

道衍和尚点了点头,道:“十年前,老衲和陛下所说‘王上加白’,是一种‘扶龙术’,与真正的‘屠龙术’相比,差之远矣。”

“但万事万物皆有相通之处,老衲虽不知真正的屠龙术是什么模样,只是读到陛下所书文章,冥冥中有所感应。”

“殿下还请思考一下,为何陛下会在这个时间节点,将疑似屠龙术的技艺,掺入文章中发表。”

“并且,在这些文章发表之后,刑部尚书又摩肩接踵,将同等律的设想发表出来?”

朱棣眉头皱的更紧了,他盯着手里的报纸,上面的文字在他眼中,似乎在不停的旋转放大,逐渐的变成一个个狰狞可怖的巨口。

他忽的感觉到心底有些发凉,一种莫名的恐惧竟在此时围住了他,他仿佛成了其中的困兽,在文字的枷锁之中进退两难。

冷汗从他身体每一个毛孔中流出,眼前的文字越来越锋利,带着丝丝血色。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终生难忘的场景:九州大地之上,一条明黄色巨龙恣意昂翔。

金碧辉煌、珠光宝气都难以形容这条巨龙的光彩,庞大的龙躯上,每一片鳞片似乎都在流动着琥珀光。

明黄色巨龙高高在上,贵不可凡,投射向九州的眼神中满是不屑与轻慢。

但也就是在这时,自大地之上,似乎有火焰亮起,他睁大了眼仔细看,那不是火焰,而是直冲巨龙斩出的剑芒。

一道剑芒好似蚍蜉撼树,但随着一道剑芒腾空,九州大地千千万万道剑芒亮起,如同江河奔腾,冲刷而上。

巨龙在痛苦的嘶吼声中化作剑芒下的尘土,曾经的不可一世如今都灰飞烟灭。

临死之前悲凉凄然的眼神,让朱棣心中憋得慌,仿佛他的生命也在同一时间,被这千千万万剑芒给斩去。

“啊!”

朱棣浑身都被冷汗浸透,惊叫一声将报纸丢在了地上,狠狠地踩了两脚,嘴里嘟囔着:“不可能!不可能!”

他抓住道衍的肩膀,眼睛里满是充血的血丝:“老爷子不会这样做,不会的!”

“殿下!”

道衍声音拔高,如同洪钟大吕响彻,一瞬间竟然将外界的喧闹声都压了下去。

“你自己已经领悟到这一层,为何还会有质疑?”

朱棣犹自不敢相信,摇了摇头,道:“老爷子最重视血脉亲情,怎么会这样做?”

道衍叹息一声,脸上显露出敬佩的神色来:“老衲原以为陛下已经是年迈糊涂,但现在看来,陛下比天下任何一个人,都看得远看得深。”

“廉颇老矣,尚能饭否?殿下你清醒一点,陛下远比你我想象的更要恐怖。”

“他要做的事情,也绝不是你我眼前看到的如此简单。”

“只是老衲才疏学浅,未能够窥探到陛下一分心思,实在是遗憾。”

朱棣靠着马车内壁,大口的喘着粗气,他的眼神中依旧写满了难以置信。

许久,随着周围的喧闹声逐渐平息,朱棣才缓过心神,眼中的恐惧慢慢的压了下来。

“我要向老爷子问清楚,一定要问清楚!”

他强调了两次,似乎在为自己鼓气,腮帮子紧咬着,任谁都能看出他心底的紧张。

就在这时,马车慢慢停下,林圭年的声音响起。

“殿下,已经到午门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