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刘知寨当真不识好歹!

“报——南寨刘知寨到!”

厅堂内烛火陡然乱颤,

刘高裹着鸦青官袍破门而入,腰间玉带歪斜半挂。

这厮生得面团团似个富家翁,偏生吊梢眼里透出阴鸷,倒似庙里泥塑判官活转了来。

屏风后,柳蘅芜指尖死死绞着绣帕,芙蓉面虽朝着刘高,眼角余光却止不住往西门庆身上飘。

这冤家此刻还噙着笑,可那刘高在南寨经营多年,那些军汉腰刀出鞘的寒光晃得她心尖发颤。

不久前还听刘高说过,清风寨两派势力犬牙交错,北寨花荣尚要避自己三分锋芒......

柳蘅芜水润的丹凤眼满是紧张。

“好个花知寨!”

刘高尖着嗓子冷笑,目光如钩直刺花荣,“剿匪不力倒学会藏匿官眷了!”

说话间满堂烛火都暗了三分,十几个南寨军汉跟着刘高持刀涌入,将门庭堵得水泄不通。

花荣按在虎头椅上的指节已然发白,他平素早已与刘高多有嫌隙,

这狗官自来到清风寨乱行法度,无所不为!

他也都忍了!

今日竟叫他闹到了自己的宴席上来!

这酸儒哪是在闹事,分明是在打他的脸!

花荣胸中血气翻涌,只感觉雕弓在壁上嗡嗡作响,竟似要自行跃入主人掌中。

可想到阵亡将士的抚恤金还握在这狗贼的手里,

花荣胸中血气又尽数散了下去,

他胸膛上下起伏,显然极力压抑住了心中的怒火。

“刘知寨慎言。”

花荣霍然起身,银甲撞上案几发出金石碰撞之音。

刘高一脸皮笑肉不笑:

“北寨三百石军粮的批文,花知寨是不想要了?”

花荣紧紧握拳,又松开,只盯着这酸儒的嘴脸不说话。

西门庆轻捻腰间玉佩,暗忖这酸丁来得倒快。方才花荣亲兵里定有南寨眼线,只是眼下不便点破。

他不想在花荣的宴会上惹事,

便起身唱个肥喏:“刘知寨且息雷霆,尊夫人...…”

“哪里来的野汉子!”

刘高突然暴喝,惊得柳氏手中酒壶当啷坠地。

柳蘅芜忽然提起湘裙从屏风后抢到两拨人中间。

她鬓边金步摇乱晃着,像暴雨里折翅的蝶。

“官人容禀!”

她急急福身,袖口露出的半截藕臂还在发抖,“那日妾身往慈云寺进香,是清风山王矮虎那杀千刀的......”

“啪!”

刘高反手一记耳光甩得她踉跄撞在八仙桌上,酒盏倾倒浸湿了褶裙。

他官袍袖口刮过烛台,燎出焦糊味。

“娼妇还有脸开口!本官的脸面都让你丢到青州府了!”

刘高吊梢眼几乎瞪裂,指着西门庆的手指在众人面前颤抖,“今夜北寨巡夜的都瞧见了!你和这小白脸......”

柳蘅芜捂着脸怔住,翡翠耳坠子叮当撞在桌上。

这厮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竟还想接着动手。

柳蘅芜疼得泪珠簌簌而落,葱白手指不自觉死死攥住西门庆袖角。

往日刘高跪着给自己描眉时,也是这样吊梢眼含笑,说甚么“娘子这眉似春山含黛”。

如今想来,万般讨好不过是为了让她在外面维护他天阉的颜面!

芙蓉面上五指印渐渐浮起,倒比那日王矮虎的刀光更教人心寒。

“刘大人!”

西门庆猛然扣住刘高伸出的腕子,力道大的惊人,

刚才来不及反应,想不到刘高这厮竟然还打女人,

西门庆感觉心里一团火正在慢慢烧起来。

“尊夫人可是我等拼命从贼人手中救回。”他分明笑着,眼底却结着寒霜。

柳蘅芜腕间翡翠镯子硌得生疼,她看着西门庆修长手指正扣在刘高命脉上,后背倏地沁出冷汗。

这呆子怎敢与朝廷命官硬碰?

刘高素来睚眦必报,前月有个都头不过顶撞两句,三日后便浮尸青河......

花荣看得真切,西门庆那五指已死死扣住刘高脉门。

刘高吃痛松手,官帽歪斜露出油亮头皮。

他退后两步喘着粗气,忽然阴恻恻笑道:“本官倒要问问,那王矮虎怎偏巧遇上诸位?莫不是...…”

话锋陡转如毒蛇吐信,“尔等与山贼本是一路!”

他身后的南寨军汉顿时各个紧握刀柄。

蒋门神铜棍嗡鸣震地,武松指节爆响如炒豆。花荣银甲铿然作响,北寨军士的配刀也都齐齐出鞘三寸,寒光乍起。

烛影飘摇间,

两寨人马竟成剑拔弩张之势。

西门庆忽的朗声大笑,惊得梁上宿鸦扑棱棱乱飞。

这狗一般的东西,

我看你是红豆吃多了,相思了!

原本他只想着安全送回柳蘅芜与她的夫君团聚,促成一桩纯爱好事,

不曾想这刘高竟然如此不知好歹,是非不分。

搞家暴是吧,腌臜东西。

西门庆心中暴怒,脸色依然如同春风拂面。

他施施然从怀中取出个织锦囊,抖出封泥金拜帖。

那帖上“蔡”字朱印艳如血痕,映得刘高面皮青白交错。

“月前蒙蔡太师赐宴,席间说起青州官场...…”

西门庆指尖轻抚拜帖边沿,“倒有几位大人名讳,刘知寨可想听听?”

原身没少给蔡太师送礼,

但若要说有多熟……那也未必,不过扯张虎皮做旗子绝对没什么问题。

刘高双股战战几欲跪倒,那日他克扣军饷的密账分明已呈递青州,怎会……

豆大汗珠顺着肥腻面颊滚落官袍,前襟霎时湿了一片。

忽想起前日快马传报,说阳谷县有人持太师府令牌过关,莫非...…

“下官...下官...…”刘高突然扑通跪地,膝行着要去捧西门庆靴面,“有眼不识泰山...…”

“有眼不识泰山?”西门庆哂笑,

现在他反而不急了,大马金刀坐在太师椅上。

待刘高爬至身边,

皂靴一脚踢出,正中那团颤巍巍的肚腩,锦袍霎时凹进三寸深。

这一脚踢的扎扎实实,

刘高飞出去三丈,虾米般蜷在地上抽搐。

酸腐胃液混着胆汁从指缝溢出,五脏六腑像被烙铁捅了个对穿。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头上乌纱帽早滚落道旁,露出半秃的脑壳在灯头下泛着油光。

花荣握弓的手微微发颤。

他望着西门庆谈笑间降服刘高,忽觉背上渗出冷汗,感觉自己酒醒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