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慌言诱黄赴妻处,野怪化形心忧煎

溪水裹着碎冰碴漫过靴底时,我后槽牙几乎咬出血腥味。

黄九爪子勾破的裤管里,昨夜被女尸掐过的淤痕正突突发烫。

它瞳孔里那两簇鬼火在水面摇晃,竟将倒影融成个穿长衫的佝偻老头。

“玩笑?“我故意让袖口沾满岩灰的符纸飘落,“你嗅不到自己尾巴焦糊味里混着尸油香么?“

黄九炸开的白毛僵在半空。

女尸腕间金镯应景地撞出铜磬余音,惊得汲水蓝尾雀扑棱棱冲进晨雾。

它突然人立而起,前爪死死扒住我膝盖:“小祖宗莫吓我,上个月偷城隍庙的供果时你还替我望风——“

我猛甩开它踉跄后退,后背撞上女尸冰凉的身躯。

她垂落的青丝突然缠住我手腕,在列缺穴的位置勒出三道血痕。

丹田逆流的丹气骤然翻涌,我顺势喷出口腥甜血沫,尽数洒在黄九头顶白毛上。

血珠落处腾起缕缕黑烟,竟凝成个残缺的“死“字。

黄九怪叫着滚进溪水,沾湿的皮毛瞬间结满冰晶。

我趁机将铜钱按进岸边青苔,看着钱孔里渗出的黑水浸透它留在石上的爪印。

“北斗烙痕借的是七杀星煞。“我抹着嘴角装出虚弱模样,“除非能找到千年槐木接续命火......“

话音未落,黄九突然蹿上我肩头。

它尾巴焦黑处簌簌掉着炭渣,冰凉的鼻尖抵着我耳后新结的血痂狂嗅:“八十里外野人沟!

我婆娘守着截雷击木,去年化形时——“

女尸的指甲突然掐进我肩胛骨。

我疼得吸气,却瞥见她垂落的袖口里隐约露出半截桃木楔,正是今早我从老宅门楣拔下的那根。

黄九老婆去年渡劫失败的消息,还是爷爷头七那夜我从哭坟的黄皮子那里听来的。

“现在去怕是赶不及。“我抖着手将符纸塞进它爪心,七层夹缝里藏着女尸的三根长发,“你腿还瘸着......“

黄九突然发出声刺耳的尖啸。

它人立着撕开胸前皮毛,竟露出块巴掌大的青铜腰牌。

我瞳孔骤缩——那分明是十年前镇上义庄丢失的镇尸符!

晨雾里传来细碎冰裂声,女尸抵在我肩头的下巴忽然重重一磕。

“背着你祖宗跟我走!“黄九的爪子深深抠进我锁骨,“那婆娘要是见着活尸......“它喉头突然发出吞咽声,瞳孔里的鬼火竟将溪水映成惨绿色。

我假装踉跄着去扶岩壁,掌心顺势抹过女尸垂落的袖口。

桃木楔的断茬刺破指尖时,黄九突然惨叫跳开——它爪心的符纸正燃起幽蓝火焰,七层灰烬里蜷曲的三根青丝赫然拼成个“囚“字。

晨雾深处传来老鸦嘶鸣,女尸腕间金镯突然滚烫如烙铁。

我望着黄九头顶渐渐消散的死气,喉咙里终于泛出点真实的血腥味——它方才撕开的皮毛下,赫然有道与我后颈淤痕形状相同的掐痕。

黄九喉头那声吞咽在晨雾里格外清晰。

我借着踉跄后退的姿势,将喉间腥甜生生咽了回去。

女尸垂落的青丝缠在腕间,此刻竟传来细微震颤——方才她袖中桃木楔分明刺破我指尖,此刻渗出的血珠正顺着青丝蜿蜒游走。

“八十里...“我故意将喘息声扯得支离破碎,指甲掐进掌心逼出冷汗,“我丹田丹气已散,这活尸...“话未说完,女尸突然重重压在我背上,金镯磕在锁骨发出“叮“的脆响。

黄九浑身白毛突然炸成刺球,尾巴上未燃尽的符纸灰簌簌落进溪水。

“瘸个屁!“这老畜生突然人立而起,胸前青铜腰牌撞得叮当乱响。

它爪尖勾住我衣领往山崖方向拖拽时,我瞥见它后腿结冰的皮毛下,暗红色瘢痕正诡异地蠕动——那形状像极了女尸昨夜掐在我后颈的指印。

十万大山的轮廓在天际线处起伏如獠牙。

女尸伏在背上越来越沉,金镯随着颠簸不断叩击我的琵琶骨。

黄九蹿在前方枯枝乱石间,方才还瘸着的后腿此刻快得拖出残影。

我佯装体力不支扶着山岩喘息,袖口暗藏的桃木楔悄悄刮过女尸腕间金镯,那上面篆刻的云雷纹竟渗出细密血珠。

“翻过野人沟!“黄九突然尖啸着人立而起,前爪在胸前腰牌上抓出刺耳声响。

我抬头望见参天古木纠缠成的天然拱门,腐烂的经幡残片挂在枝桠间,被山风撕扯成苍白手臂。

女尸垂落的长发突然无风自动,金镯滚烫的温度几乎灼穿我的粗布衣裳。

墓葬群腐土的气息扑面而来时,我后颈淤痕突然针刺般剧痛。

黄九蹿上块残破的镇墓兽石雕,前爪拍打腰牌的节奏竟似某种古老咒语。

它尖细的嗓音裹着腥风:“老蒯!

带活人贡品来啦!“

地皮突然鼓起无数蠕动土包。

我踉跄着后退半步,背上的女尸却在此刻轻如纸鸢。

腐殖质里钻出的东西让我呼吸骤停——那是个半截身子还裹着黄鼠狼皮的女人,左脸保持着美艳妇人的轮廓,右脸却爬满青黑色尸斑。

她伸出的人类手掌上,五根指甲全是弯曲的兽爪。

“作死!“那怪物突然暴起,兽爪卷起腥风将黄九踹飞三丈远。

黄九撞在墓碑上溅起绿莹莹的磷火,它捂着塌陷的胸口哀嚎:“婆娘轻点!

这可是会画北斗烙痕的——“

我趁机将桃木楔尖抵住掌心,挤出三滴血珠弹在女尸金镯上。

清脆的颤音中,那怪物突然僵住身形。

她残留着兽毛的耳廓动了动,腐烂的右眼突然转向我:“活尸带煞,小子,你爷爷没教过...“

“雷击木可镇七杀。“我截住她的话头,喉间血腥气恰到好处地翻涌。

女尸垂落的袖口适时露出半截桃木楔,上面沾着的正是今晨从老宅门楣取下的陈年香灰。

黄九老婆兽化的右爪突然抽搐,她美艳的左脸浮起古怪笑意:“黄九偷的腰牌...“

山风卷着残雪灌进后颈时,我听见女尸腕间金镯发出蜂鸣般的震颤。

黄九老婆突然贴近我嗅闻,她半人半兽的脸上,腐烂的皮肉正簌簌掉着渣。

当她的兽爪即将触到女尸垂落的青丝时,我掌心的桃木楔突然爆出青烟——那里面裹着的,正是爷爷灵牌上刮下的漆皮。

“好个李守棺的种!“怪物突然尖啸着暴退,美艳左脸裂开至耳根,露出森白獠牙。

她兽化的右爪插入地面,抓出五道冒着黑烟的沟壑:“滚出...“

话音未落,女尸突然自我背上滑落。

她僵直的身躯恰好跌坐在残碑顶端,腕间金镯撞在碑文“敕封“二字上,迸发的金光惊起满林寒鸦。

黄九老婆喉间发出恐惧的呜咽,她腐烂的右眼突然流出脓血,而美艳的左眼正死死盯着我藏在袖中的半截雷击木。

阴风卷着经幡残片掠过鼻尖时,我摸到了后颈淤痕处新结的血痂。

黄九在远处墓碑后露出半张毛脸,它爪间捏着的,正是女尸青丝缠着的半张残破符纸——那上面用我的血画着的,根本不是北斗烙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