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裹着沙粒呼啸而过,像无数细小的刀刃抽打在任华鹏的脸上。
他眯起眼,睫毛上沾满了沙尘,鼻腔里灌入的腐肉腥气混着铁锈味,让他胃部一阵翻涌。
“低头!”
樊梨花的厉喝在耳边炸响,任华鹏本能地一缩脖子,横刀擦着他耳畔掠过,刀锋斩断一束飞射而来的腥臭黏液。
黏液溅在他的皮甲上,瞬间“嗤嗤”作响,蚀出密密麻麻的蜂窝状孔洞,边缘泛着诡异的金绿色。
借着惨白的月光,他终于看清了来袭之物——那些本该是唐军同袍的躯体,此刻却扭曲成非人的姿态。
他们的关节反折如蜘蛛,脊椎弯折的弧度远远超出人类极限,铠甲缝隙间钻出蚯蚓状的血须,在空气中疯狂蠕动。
最前排的尸兵突然加速,手脚并用地扑来,喉咙里挤出“咯咯”的怪响,像是骨骼在错位摩擦。
“闭气!”
樊梨花猛地拽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任华鹏被她硬生生拖向粮车底部,后背重重撞在车板上,震得他闷哼一声。
他能清晰听见木板被腐蚀的“嗤嗤”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啃噬木料。
樊梨花没有看他,她的指尖突然泛起刺目的金纹,如同活物般在皮肤下蜿蜒游动。她猛地将手掌按在沙地上,五指如钩,画出一个扭曲的符号。
“轰——”
沙砾骤然沸腾,如同滚烫的油锅,将最先扑来的三具血尸吞没。
焦臭味瞬间炸开,混着凄厉的惨叫刺破夜空。
任华鹏的耳膜被震得生疼,他看见那些血尸在沙中挣扎,皮肤如蜡油般融化,露出下面蠕动的血须,最终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
任华鹏的后背紧贴车板,冷汗浸透了里衣。他的手在腰间摸索,突然触到一个硬物——是穿越时未及取下的防狼电击器。
第四具血尸的头颅猛地探进车底,腐烂的面孔几乎贴到他的脸上。
黑洞洞的眼窝里,血须如蛇般扭动,张开的嘴里滴落粘稠的金绿色液体。
“去死吧!”
任华鹏咬牙,猛地将电击器戳进血尸的眼眶,拇指狠狠按下开关。
“滋啦——”
蓝白电弧炸裂,血尸的躯体剧烈抽搐,浑身血须如遇火的蜡油般迅速融化。
它发出非人的尖啸,踉跄后退,最终轰然倒地,化作一具焦黑的骨架。
樊梨花猛地转头,瞳孔骤然收缩。她死死盯着任华鹏手中的电击器,金纹在她的脖颈上疯狂游动,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
“五雷正法?”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是龙虎山的人?”
任华鹏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在这个时代,电击器的效果确实像极了传说中的雷法。
他急中生智,压低声音道:“此事机密,莫要声张。”
樊梨花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警惕中夹杂着一丝敬畏。她的手指微微收紧,横刀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你若骗我,”她一字一顿道,“我会让你死得比它们还惨。”
远处,尸潮的嘶吼越来越近。任华鹏的腕表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声,表盘上的辐射值疯狂飙升。
他抬头,看见沙丘顶端,阿史那社尔的狼头大纛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的苍鹰在月光下泛着血光。
“那是......”他的声音哽在喉咙里。
樊梨花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脸色瞬间惨白。
“来不及了,”她猛地抓住任华鹏的手臂,“血泉要醒了!”
尸潮突然停滞。
西北方传来低沉的号角声,血尸们齐刷刷转向声源,以诡异的朝拜姿势匍匐在地。
任华鹏顺着它们跪拜的方向望去——阿史那社尔的狼头大纛在沙丘顶端猎猎作响,旗面金线绣的苍鹰在月光下泛着血光。
“那是...龟兹太阳纹?”任华鹏眯起眼。旗杆顶端镶嵌的宝石阵列,分明是交河故城婴儿墓群出土的星图排列。
他下意识摸向胸前的玉佩,却发现樊梨花正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手腕。
她的刀尖突然抵住他咽喉:“说!这窥天机的手镯从何得来?”
任华鹏的腕表屏幕映出两人面容,樊梨花的面部轮廓正与玉覆面女婴渐渐重合。
他强压惊骇,故意抬高音量:“此乃波斯占星仪!能破龟兹妖阵!”
号角声骤急。阿史那社尔的铁骑如黑潮般漫过沙丘,为首大将的错金铁弓拉满,箭簇直指粮车。樊梨花突然扯开任华鹏衣襟,染血的玉佩暴露在月光下。
“飒露紫!”她厉喝。
弓弦嗡鸣,箭矢擦着任华鹏锁骨钉入车板,尾羽缠着的金丝线精准地勾走玉佩。
沙地开始沸腾。
樊梨花的金纹已蔓延至脸颊,她劈手夺过任华鹏的电击器,将电极插入自己心口。
电弧顺着金纹游走全身,她呕出一口金血喷在沙地上:“以吾血为引,地泉,开!”
大地龟裂,青碧色的泉水喷涌而出,触及血尸即化作锁链。
任华鹏的考古本能却在此时苏醒——这哪是什么泉水,分明是掺杂铜锈的液态青铜!被禁锢的血尸迅速氧化,表面爬满铜绿。
“这是...战国失传的范铸法?”他喃喃道,指尖抹过青铜液,在沙地上画出交河故城平面图,“坎位缺水,需引地脉...”
樊梨花突然拽着他跳入泉眼。液态青铜包裹全身的刹那,任华鹏听见她附耳低语:“敢说出去,杀你。”
当他们从泉眼另一端跌出时,正落在龟兹王城残骸的祭坛上。
月光将断壁残垣照得惨白,任华鹏的腕表突然报警——辐射值超标三百倍。
祭坛中央的青铜鼎内,金绿色液体沸腾如粥。七具琉璃化的婴尸悬浮其中,肚脐处延伸出血管般的金线与阿史那社尔的战旗相连。樊梨花突然跪倒在地,脖颈金纹如活蛇般游动。
“原来你们在这。”
辩机的声音从残破的佛陀雕像后传来。
青衫僧人手持血玉念珠,身后跟着本该在现代的方文泽!
方文泽的瞳孔泛着与血尸相同的金芒,他微笑着举起考古刷:“老师,历史需要修正。”
青铜鼎内的液体突然化作巨手抓向任华鹏。
樊梨花的横刀插进祭坛裂缝,地面应声塌陷。坠入黑暗前,任华鹏最后看见的,是阿史那社尔站在城垣上拉开铁弓,箭簇对准了樊梨花的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