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小盒子

“早上好，女士，我们是负责调查施特劳斯先生遇袭事件的猎魔人，有一些紧急的事情需要询问他。”

墨尘飞快地收枪，说出早就准备好的措辞，亮出自己胸前挂的徽章。

“你们好，我是他的妻子。”

施特劳斯夫人有些不适应地扫视门外人一圈，最后视线停留在了站都站不稳的乞丐身上，不确定地问道：“这位先生，您也是猎魔人吗？”

“不是的，尊敬的夫人，”乞丐仓惶解释，“我是一个无家可归者，得到过汉斯警官好多次帮助，今天是来感谢他和您的。”

“汉斯从昨天回来后就病得很严重，请进来吧，他正在卧室里休息。”

施特劳斯夫人把房门完全拉了开，让外边的人全部走进来。

室内的窗帘布全拉了上，也并没有点上蜡烛或油灯，看着有些昏黑。

马格努斯把扛在肩上的剑抱起来，防止剑刃刮蹭到狭窄走道两边的墙壁。乞丐走在最后头，用两只皮包的手费力拖着他那一袋鼓鼓的东西。

“对不起，请原谅我这么久了才来开门，我刚才正在厨房里洗碗，我的耳朵本来也有些不好，要不是听见了外面有人骂——抱歉，我是说人的呼叫声，否则我还真不知道有人来了。”

“没关系，毕竟我们也是突然才来。施特劳斯先生现在还能跟人交流吗？”

“可以，虽然不敢起床，也不让我把家里的窗帘拉开，但他还能说话。老实说，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汉斯生了病，但是我昨晚请来医生，医生并没有诊断出他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那么请让我们来帮忙看看吧。”

走进卧室，这下终于见到了点光。

床旁的木柜上点着一盏蜡烛灯，照亮床上男人睁大眼睛的脸。

见有人来，汉斯转过头，僵硬的面色没有丝毫变化。

“猎魔人。”

他说话的声音听起来跟刚才被墨尘掐住脖子的乞丐有点相像。

施特劳斯夫人用火柴点燃一盏比蜡烛光线更亮的油灯，让床上的汉斯看清了另外的来人。

“是你，约翰，你来做什么？”

他这是对乞丐说。

“是我，汉斯警官，我是听说你退休了，所以给您送来了礼物。”

乞丐讨好地笑，拖着自己那一麻袋走上来，“您看看吧，这里面的东西都是我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您看看……”

他解开绑住袋口的绳子，就要完全拉开。

袋子？

疑心顿起，墨尘发动【灵视】，只看了那袋一眼就立刻走一步上前，抓住乞丐的肩膀，同时把开了口的麻袋给再闭了上。

“抱歉，这件小事情就请二位等会再确认吧。施特劳斯先生，我们是按官方的命令来向你询问一些事情的，麻烦请你优先配合我们的工作。”

“好吧，该死……我都退休了，还不肯放过我。”

汉斯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那么接下来就请公会与警局的双料特派员特雷西娅女士，与您进行谈话。至于其他人，夫人，我认为这次谈话中有不少内容会涉及到官方的保密条例，我们最好先去客厅等候着。”

“当，当然。”

墨尘把乞丐和袋子一起往外拉，转过头给特雷西娅使了个眼色。

“交给你了，随便想点话讲。”

墨尘趁着错肩的机会把嘴凑到她耳旁。

“咦，咦？”

女巫一脸懵。

“希尔、马格努斯，你们跟我走。”

“是。”

经验尚浅的希尔不明白如此安排的意味，但她也不操心这些，只管听队长的话。

马格努斯则已经看出了门道，持剑与走路的姿态都有了细微的变化。

房间内很快就只剩下了呆愣愣的特雷西娅与卧床不起的汉斯。

“那么特派员小姐，你有什么情况要向我确认的？尽管问。”

“那，那个，你今天的早饭是吃了什么呢？我先说吧，我是吃了牛奶，还有面包！”

……

“夫人，可以劳烦你给我们准备一些茶或者咖啡吗？最好是六人份的。”

“好的，客厅是在那边，各位等我片刻。”

施特劳斯夫人没觉得丝毫奇怪，转头去了厨房。

墨尘拖拉着乞丐和麻袋，没有照她指示的方向走进客厅，而是直接带人出了宅门。

他把乞丐和袋子都抡飞了一段不短的距离。实际上，就手感而言，袋子的重量大概是乞丐的两倍有余。

“你把在那袋子里放着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给我看。”

墨尘取出枪和死神草卷烟来。

马格努斯摆出剑步。

这下希尔也都知道是要对付敌人了，原本不明所以的神色严峻起来，取下挡住四只手的披风。

“大人们，大人们！这可真是天大的误会啊！”

乞丐哪怕是再傻再天真，也得看出来猎魔人的意思了，或者是再想演，也该演不下去了。

他却还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照做，趴在地上去把麻袋打开，老老实实地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翻出来。

“您看吧先生，这是我找的茶壶，鉴定的师傅都说品相很好，是从大清国流出来的。”

他举起一件圆润无盖的褐色茶壶展示给墨尘等人看，随后轻放到地上。

“下一件。”

墨尘保持耐心，沉下气。

“这是一根木杖，我洗干净了，跟街上绅士们手里的一模一样。”

“下一件。”

一件接一件的东西被乞丐从麻袋中取出来，墨尘等人远观着一一做了检查，还没有发现异常。

“大人们，你们不能这样欺负人啊，我是真的捡来的这些东西，不是偷的，也绝对不可能是抢来的！”

乞丐鼻涕眼泪汇成一块，样子相当惨不忍睹，颇有些可怜兮兮。

“下一件。”

“没了，没东西了，大人，不信您自己过来瞧瞧吧？”

“我说——把你在袋子里面藏着的最后那一个盒子，给我拿出来。”

墨尘的话让乞丐彻底没了声。

他鼻涕眼泪都不流了，只咽了一口唾沫，

也浑然愣着神，从已经瘪下去的麻袋里翻找出一个小盒子。

“大人，这其实是……”

“打开它，不然你就赌我的子弹在射穿它后不会再把你也打出一个洞来。”

被小心翼翼地捧在乞丐干枯的手上，小盒子忽然颤动了一下。

“大人，求求你……”

墨尘扣下白银的击锤回答他。

乞丐便用抖个不停的手触碰盒面。

小盒子便打开了。

——一条长长的手臂直接打飞了盒盖，把乞丐的头摘上了天。

“哎唷，约翰呀，你这臭要饭的怎么连这点事情都办不好？难怪以前要饭也总比大家吃进嘴里的少，你说如果没有巡逻的警官大人总施舍你点东西可怎么办呢？就是这样，你还不愿意向他好好报个恩，这可真是，这可真是……”

一连串尖锐的话语从小盒子里蹦出来，好像说话者早就按耐不住了。

没了头的指挥，乞丐的身体便垮塌了。

盒子掉在地上。

“可怜。”

乞丐留着的头被伸出来的长手给丢飞。

那手抓着地面，把盒子里藏着的更多身体部分给拉出来。

“哎呀，跳跳仔说的不错呀……这个世界上有脑子的猎魔人还是有的。”

小盒子的口像是连接着异次元空间，从中竟然爬出了一整只长手长脚，身形却相当削瘦的奇形的“人”。

“可是呀，我是已经知道了的，有脑子的猎魔人吃起来味道才更好，嘻嘻。”

它的头部干瘪像一节木棍，用其上唯一的一只眼睛，

扫过墨尘的铜牌猎魔人徽章，轻蔑一笑；

看过马格努斯高举的双手巨剑，毫不在乎；

看见希尔的四手，瞪圆了眼，瞳孔缩成一竖线，

惊恐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