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大比在即，苏禾原本安排得井井有条。
她每日在疏香册中调息修炼，绘制大比所需符阵；步法则每日清晨演练，力求临敌不乱；就连参赛需要的灵衣与丹药清单，也已细细列好，打算择日去一趟坊市。
一日，她刚从后山练完步法回到洞府，就看到了师尊的传讯符飘在洞府外。
“小禾儿，你该学剑了。”
苏禾想起来，师尊好像说过，待从宗外办完事回来，就要开始教她剑法。上次师尊回来后叫自己过去，只提到了大比之事，苏禾以为师尊还有其他要事，没想到这么快就有空教她练剑了。
苏禾有些激动。这是入宗后师尊真正意义上传道于她。
不过苏禾从未想过，练剑这件事能让人痛到怀疑人生，这跟她想象中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她第一日便被玄风道尊丢进太玄峰剑池下的剑雾谷中。
剑池是剑修传承的秘地，剑意如林，池内都是有些灵智的灵剑；而剑雾谷中藏有上百柄旧剑，有下品的也有上品的，每一柄都曾由太玄弟子持用过。这里是锻剑心、练剑骨、唤剑意的起始地。
玄风道尊站在高崖之上，衣袂微动，语气却冰冷无情：“记清楚，每日课业如下——早起绕谷三十圈，不许用步法；午前挥剑三千，不许用灵力；午后对傀儡百轮，练杀练胆；晚间打坐调息，回顾今日错漏，书写反思。”
苏禾眨了眨眼，还未从每日任务中缓过神，便听玄风道尊轻轻一抬手。
一道灵光落于她面前，一柄通体暗银、剑脊隐隐泛蓝的长剑悄然显现。
“此剑唤作‘风啸’，三阶中品灵剑，剑意偏锋锐。适合初学者操练。记得封灵符贴好，别一挥手把自己劈了。你的疏香剑品阶太高，不适合练习使用”
苏禾伸手接过，剑身不重，入手微冷。她能感受到剑中有一缕桀骜未驯的剑意在游走，宛如暗流。
“今日先绕谷。”玄风似乎并不打算手把手教她，而是直接丢出一张布满脚印与山石记号的地图，“顺着这图跑，不许用灵气加速，不许用天行步，每一圈必须三炷香内完成。”
苏禾还想开口，玄风却袖袍一挥：“开始。”
话音落地，谷口已亮起一圈金光，像是计数阵法。
“……”
苏禾深吸一口气，拔腿便跑。
——
她第一圈尚还能稳住步伐，第二圈便开始气喘，第三圈脚下已有些打滑。山道时而陡峭，时而有灵气干扰，还有时间限制，仅靠肉身强行奔行极为消耗体力，幸好苏禾炼体小成，否则是一圈都跑不下来。
三十圈，苏禾几乎是靠着意志咬牙撑下。
等她摇摇晃晃地站回阵心，玄风道尊在高处悠然抿茶，道：“身体素质不错。明日起加到五十圈。”
苏禾：“……”
她已没有力气说话，只能强撑着站稳，眼前都快起了黑影。
但她知道，这才刚开始。
午间剑势训练，是另一场炼狱。
玄风丢给她一块刻有剑招口诀的玉简，言简意赅：“剑修第一课，先学‘快’。”
“剑意有形之前，唯靠手。”
“从基础劈、挑、削、刺开始，三千次。”
“一日练剑不满三千，明日重来。”
苏禾拿着风啸剑，一遍一遍地劈砍着面前的青石柱。最初剑势凌乱无章，风啸剑总是偏斜、失控，但随着重复，她逐渐找到了力道与剑身的呼应。
第一千次之后，虎口已红肿，指节破皮，血渍顺着剑柄渗入剑脊纹路。
咬牙，继续。
到第三千剑落下，剑气微动，剑身轻鸣一声。
苏禾愣了愣，那一刻她似乎感知到了剑意一丝回应。
但她无暇体会，下一场“对傀儡”的实战训练已开始。
——
傍晚时分，苏禾披头散发地跌坐在练剑石台上，面前那具被她劈到瘫痪的铜人傀儡仍在滋滋作响。
玄风道尊走来，将一瓶止血丹药往她怀里一丢，顺手丢下一句话：“今日勉强合格。明日继续。”
“回去再打坐三个时辰。”
“别忘了写反思。”
苏禾望着那瓶药，默默吞了两粒，回到洞府，闪身进入空间，又拖着酸痛的身体爬进小白为她准备的炼体药汤中。
没错，苏禾想着破而后立，白日练剑晚上炼体，效果一定很好。
药汤滚烫，却迅速舒展她僵硬的肌肉与因灵气撕扯而错乱的经络，意外的没有撕心裂肺的痛楚。
她靠在池壁上，疲惫得几乎睡过去。
但脑海中，那个白日她不小心砍出的“残影剑痕”仍旧挥之不去。
她知道，她碰到了门槛。
——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整整五个月。
苏禾每一日都在极限的训练中磨砺自己，剑已不再是她的“武器”，而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她从最初的慢拙错剑，到后来数百次练习中无一失手；从灵气滞涩的斩击，到如今一招带出破空音爆。
有一日清晨，苏禾从天行步奔行归来，在一块剑痕老石上抬剑随意一斩。
没有灵气，没有法诀。
可那一剑落下，地面浮尘翻起数寸，剑意化风，落叶纷飞。
玄风道尊在高处看着她，终于点了点头。
“剑意初成。”
“总算补齐了基础，小妮子，算你合格。”玄风满意的看着这个关门弟子，内心欣慰，这等天赋，这等毅力，这孩子的未来潜力无限。
苏禾那日回洞府时，才意识到自己竟已许久未曾照过镜子。
镜中人气息沉稳，灵光内敛，眼神明亮而沉着，远比五个月前那个小姑娘更像个真正的修士。
她再度打坐调息时，体内灵气运行突兀一滞，继而经脉震荡，丹田灵旋暴涨一圈。
一道“咔”的轻响在识海响起，如锁链断裂的回响。
厚积薄发，破而后立。
炼气十层。
晋级之后，苏禾立刻进了空间——她感应到了，空间内有了新的变化。
灵田后方本该是一片空阔之地，此刻却浮现出一道弧形青石阶梯，阶梯上镌刻着繁复的古篆，隐约可辨“演武”二字。
她踏入其中，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沉静的圆形场地，四周环绕着高墙，地面以灵石铺就，阵纹交错，中央设有一座高台，上面静静矗立着数十具傀儡。
有的如人形修士，握剑持盾；有的似灵兽，巨口獠牙毕现；更有数具泛着幽光的机关傀儡，身上铭刻着阵纹与符篆。
小白不知从哪里跳了出来，坐在高台边笑眯眯地道：
“主人，你解锁了‘演武场’！”
“这是疏香册为主人成长而设的特殊副空间，可实战训练，也可激活部分传承考核。”
“你修为越高，这里的功能可能会越多……比如剑意试炼、符阵推演、战斗副本什么的，我也不太确定。”
苏禾缓步走上高台，伸手触摸那具持剑傀儡，触感冰凉。
她感受到一丝剑意的反馈——这不是普通木偶，而是能模拟真实战斗反应的智慧傀儡。
她轻声问道：“这，是为我准备的吗？”
小白摇摇尾巴，认真地说：“是老主人为疏香册新主人准备的。准备了好久好久呢”
“你成了疏香册的主人，自然就是为你准备的。”
苏禾没有立刻开始测试演武场。
在师尊那里练剑五个月，大比近在眼前了，留给她的时间实在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