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赵睿在行动

林宇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沾满石灰的围裙。这半个月来，他几乎要被城墙的事逼疯了。

现在终于来了个懂行的，他哪还顾得上什么形象？

围裙的系带在脖颈后打了个死结，他用力一扯，粗糙的麻绳在皮肤上勒出一道红痕。

“人在哪？快带我去！”他的声音又急又快，像是怕人跑了一样。

工地上到处都是泥浆和碎石。

林宇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崭新的鹿皮靴陷进泥里也顾不上拔。

泥水溅在衣摆上，把墨青色的锦缎染得斑斑点点。要是在平时，他肯定要心疼这身好料子，可现在他满脑子都是那个会建城墙的人。

远远地，他看见一个人站在沟槽边上。那人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背挺得笔直，正低头看着那条歪歪扭扭的沟槽。

听到脚步声，那人转过身来。

林宇这才看清他的样子：四十来岁，瘦瘦高高的，脸上架着副旧眼镜。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手，指节粗大，指甲缝里还沾着石粉，一看就是干过活的。

“在下赵睿。”他拱手行礼，声音很稳，但林宇注意到他扶眼镜的小动作——镜框被推了三次才推正。

“见过少掌门。”赵睿又说了一遍。他的喉结不明显地动了动。

林宇差点笑出声来。眼前这个人哪是什么普通石匠？看他打量工地的眼神，看他手上的老茧，没跑了没跑了，八成就他了。

但林宇没有马上表现出来。

他眯起眼睛，注意到赵睿扶眼镜时微微发抖的手指。

这个人看起来很镇定，实际上紧张得很。

他在紧张什么？

“赵先生是吧？”林宇故意拖长声音，“听说你在禄福城建过城墙？”

赵睿的后背已经湿了一片。少掌门的目光像刀子一样，让他浑身不自在。但想到家里的女儿，他强迫自己站直了身子。

“不敢说建过，只是帮着修过城防。”赵睿回答得很谨慎。这个说法既不会显得吹牛，又能让人知道他确实懂行。

林宇忽然笑了。他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方形：“那你说说，这城墙地基该怎么挖？”

这是个考验，也是个机会。

赵睿深吸一口气，蹲下身来。他接过树枝，在地上的草图旁边画了一条笔直的线：“应该先用绳子拉出直线，然后……”

他的声音渐渐变得坚定，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流畅。

当赵睿讲到怎么分段施工时，林宇的眼睛亮了一下——这正是古代长城的建法！

林宇背着手，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这个教书先生。

“很好，赵睿。”林宇的声音忽然变得沉稳有力，“我打算修建一道城墙，用来抵挡妖兽入侵。如今这件事情就由你来负责。”

赵睿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下意识推了推眼镜，这位少掌门竟如此轻易就将如此重任交给他？要知道，就在半月前，他还在学堂里教孩子们念书。

“少掌门，”赵睿的声音有些发紧，“这道城墙您打算修多高，修多宽呢？“

林宇暗自点头。这才是专业人士该有的反应，不问酬劳，不问工期，先问技术参数。他伸出双手比划道：“至少高二十尺，宽八尺，可供四人并排行进。”

赵睿的眼神立刻变得专注起来。他蹲下身，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地上快速画起了草图。“这样的话，”他的声音渐渐变得沉稳，“需要下挖一半人深的沟槽来稳定上部墙体。顶部宽八尺，墙高二十尺的话，下部宽度则至少翻倍。”

树枝在泥地上划出清晰的线条，赵睿的语速越来越快：“这样一来光是挖槽都要消耗大量人力。少掌门，如果您能给我一百人，我应该能在冬日到来前挖好这条沟槽。“

林宇蹲下身，看着地上逐渐成型的图纸。

赵睿的线条干净利落，每一处尺寸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这绝不是纸上谈兵的人能画出来的。

“沟槽？”林宇故意皱眉，“一道沟可挡不住妖兽。”

赵睿的树枝顿了一下。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又变得坚定：“正是如此。城墙用石头砌筑的话，则需要三年。”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若只为了阻挡妖兽，城墙可以不用砌那么高，大约十五尺即可，宽度也可以缩小三分之一，底部缩减到七尺。”

树枝再次在泥地上舞动，新的方案很快成型。“如果可以，挖沟槽和砌墙体同时进行，人数增加三百。”赵睿的额头渗出更多汗珠，“如此一来，我可以在明年冬日到来前完成它。”

说到这里，赵睿突然停下。他深吸一口气，道：“请恕我直言，少掌门，现在不是开工的好时节。”

林宇挑眉：“哦？”

赵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但声音依然平稳：“如果不及时砌筑墙体，沟槽即便挖好，经过一整个冬天的雨雪浸泡后，也会失去它原本的作用。”

他用树枝在地上点了点，“那样您反而要花去更多的时间和人力去清理软化沟槽，将挖掘深度再次加深。”

林宇盯着地上画着的线条看了一会。

“如果按你说的，”林宇突然开口，“墙建十五尺高，宽四尺，沟槽需要多久能挖好？”

赵睿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专业的神色：“应该需要一个月。”

“那么就按这个方案做吧。”林宇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挖槽和砌筑同时进行，在冬日到来前砌成。”

赵睿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

林宇却已经挥手打断：“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他转身对身后的侍卫吩咐道，“去把我昨天做的那两块石头拿来。”

当侍卫将两块粘合在一起的石块搬来时，赵睿的眼睛立刻瞪大了。他快步上前，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抚过接缝处。

“这是？”

“来自玄天宗的不传之秘。”林宇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我们叫它'水泥'。”

赵睿的呼吸明显变得急促起来。他用力掰了掰，接缝处纹丝不动。又用指甲去抠，却连一丝粉末都刮不下来。

“它能在一昼夜内凝固，”林宇继续说道，“而且凝固之前可以随意塑形。”

赵睿的手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作为一个参与过大型工程的人，他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不需要精细打磨石料，不需要等待灰浆慢慢凝固，建筑的效率将提高数倍不止！

林宇满意地看着赵睿震惊的表情：“怎么样，你觉得四个月够吗？”

赵睿的声音有些发颤：“如果您说的没错，我，我愿意试一试。”

“很好。”林宇拍了拍赵睿的肩膀，感受到对方肌肉的紧绷，“水泥的使用方法我会让人写一份详细资料给你。还有其他需要的话，就跟我的内务管事谈谈。”

“赵睿先生，”林宇郑重地说，“现在你就是玄天宗的一员了。”

赵睿猛地抬头。

林宇分明看到这个沉稳的中年人眼角泛起了水光。但很快，赵睿就深深鞠了一躬，将所有的情绪都藏在了这个动作里。

“属下，定不负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