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阴山裂谷,大战后的死寂被一种更深沉的压抑所取代。空气中弥漫着魂体逸散的焦糊味、未散尽的焚世血焱的硫磺气息,以及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大地焦黑龟裂,残留的阴煞之气如同受伤的野兽,在断壁残垣间不安地涌动。
华佗、鲁班、孔子等人围在李泽身边,全力施为。华佗的银针精准地刺入李泽周身大穴,针尾高频颤动,将自身精纯魂力与九幽冥泉的阴冥本源混合,小心翼翼地导入李泽体内,试图修补那因燃烧轮回印记而濒临崩溃的魂体。鲁班则指挥着阴兵,将一块块硕大的魂晶布置在李泽周围,形成一个小型的聚魂阵,浓郁的魂力被强行汇聚,缓缓渗入李泽体内。孔子盘膝而坐,口中诵读着蕴含天地至理的古老篇章,浩然正气化作柔和的金光,如同温暖的纱幔笼罩李泽,试图抚平他魂体深处那道代表着“道伤”的恐怖裂痕,稳定其摇摇欲坠的本源。
然而,李泽的气息依旧微弱如丝,眉心那道深邃的竖痕虽然不再渗血,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枯寂与破碎感。鬼玺悬浮在他胸前,幽蓝的光芒黯淡,符文流转艰涩,仿佛也遭受了重创。
白起和韩信如同两尊煞神,带领着残余的阴兵,冷酷地清扫战场。焚天谷残存的弟子,在亲眼目睹了焚世老祖残念被抹杀、少谷主焚霄如同死狗般被拖走之后,早已斗志全无,此刻面对如狼似虎的阴兵,纷纷跪地投降。数万修士被集中看管,眼神中充满了恐惧、迷茫和对未来的绝望。他们的修为被封禁,如同待宰的羔羊,拥挤在裂谷一角,瑟瑟发抖。
那缕被剥离了意志的本源血炎火种和残破的赤炼熔星炉,被鲁班小心翼翼地用特制的冥寒玄铁容器收了起来。火种在容器中静静燃烧,散发出纯粹毁灭气息;熔星炉则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灵性几乎完全丧失,像一件随时会破碎的凡物。
整个裂谷,沉浸在一种惨胜后的疲惫与沉重之中。李泽重伤濒危,道基受损前途未卜,俘虏的数万修士,如何处置、如何消化,此时却成了一个巨大的难题。稍有不慎,便是内乱之源。鬼谷子望着残破的玄阴地煞阵基和几乎被摧毁的迷踪阵,眉头紧锁,修复与重建的工程浩大无比。
就在这风雨飘摇、人心惶惶之际。
裂谷入口处,那被焚世血焱冲击得摇摇欲坠的残余阵法屏障,忽然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沉淀了万载岁月的阴冥气息,悄然弥漫开来。这股气息并不狂暴,却带着一种洗涤灵魂、抚平执念的奇异力量,让躁动不安的阴煞之气都为之稍稍平复。
一位老妪,缓缓穿过屏障,走了进来。
她身形佝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满头银丝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起。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如同干涸河床的沟壑,写满了沧桑。她的眼睛浑浊,却又似乎蕴含着看透红尘万象的深邃。她手中拄着一根虬结的黑色木杖,杖头挂着一个古朴的、散发着淡淡氤氲雾气的陶罐。
她走得很慢,步履蹒跚,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时光的尘埃上。然而,当她踏入裂谷的瞬间,无论是正在疗伤的李泽,还是忙碌的华佗、鲁班、孔子,乃至杀气腾腾的白起、韩信,以及所有残存的阴兵鬼卒,都仿佛心有所感,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入口。
诸葛的羽扇停在了半空,鬼谷子眼中精光爆闪,黑白无常更是浑身剧震,失声低呼:
“孟婆?”
来者,正是九幽执掌忘川河畔,熬煮孟婆汤,洗涤万千亡魂前尘往事的古老存在——孟婆!
孟婆浑浊的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战场,扫过气息奄奄的李泽,扫过那数万惶恐不安的焚天谷降兵,最终落在了黑白无常身上,声音沙哑而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府君何在?老身…来迟一步。”
黑白无常瞬间闪身至孟婆身前,单膝跪地,声音带着激动与悲愤:“孟婆前辈!府君为镇压焚世老祖残念,燃烧轮回印记,道基重创,此刻昏迷不醒!”
孟婆的目光落在李泽身上,看到他眉心的裂痕和胸前黯淡的鬼玺,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心与凝重。她没有多言,拄着木杖,一步步走向李泽所在的核心区域。沿途所过之处,无论是阴兵还是那些被看押的焚天谷修士,都不自觉地低下头颅,仿佛被那沉淀万古的平和气息所慑服。
华佗等人连忙让开位置。
孟婆走到李泽身边,伸出枯槁的手,轻轻搭在李泽的额前,一股柔和却无比精纯的、蕴含着忘川本源气息的魂力缓缓探入。片刻之后,她收回手,缓缓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一丝沉重:“轮回印记燃尽,魂体本源几近枯竭,道伤深种…此乃大劫。”孟婆的话让所有人心头一沉。
然而,孟婆话锋一转,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坚毅:“不过,府君乃九幽正统,身负天命,命不该绝于此。”她将手中的陶罐取下,小心翼翼地揭开盖子。一股难以形容的奇异香气瞬间弥漫开来,这香气非花非果,带着泥土的厚重、忘川的幽冷、彼岸花的凄艳,更蕴含着一种洗涤一切、抚平万念的奇异力量。
罐中,是半罐浓稠如琥珀、却又清澈见底的汤水——孟婆汤!
“此汤,洗前尘,断因果,平执念,亦能滋养魂体,修补本源裂痕,虽无法重塑轮回印记,却能温养其魂,延缓道伤恶化。”孟婆说着,用一根古朴的木勺,舀起一勺汤水,小心翼翼地喂入李泽口中。
那琥珀色的汤水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而强大的本源力量,迅速融入李泽干涸的魂体。肉眼可见的,李泽惨白如金纸的脸上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生气,眉心那道裂痕散发的枯寂之意似乎也稍稍淡了一分。虽然依旧昏迷,但气息不再像之前那般随时会断绝,而是变得绵长而稳定了一些。
“多谢孟婆前辈!”华佗、孔子等人见状,心中稍安,连忙躬身行礼。
孟婆摆摆手,目光转向裂谷一角那数万神情惶恐、如同惊弓之鸟的焚天谷降兵,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这些俘虏,是祸患,亦是机遇。”孟婆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位核心人物耳中,“老身有一法,可解此局。”
她再次举起手中的陶罐,对着那数万降兵的方向,口中念诵起古老而晦涩的咒文。陶罐口的氤氲雾气骤然翻腾起来,化作一道无形的、覆盖范围极广的奇异力场,将整个降兵区域笼罩其中。
“此乃‘涤尘引’。”孟婆解释道,“非是强行抹去记忆,而是引动孟婆汤之真意,抚平其心中对焚天谷的狂热执念与恐惧,洗涤因战败和目睹老祖消亡而产生的绝望怨念,使其心灵归于一种…相对空明的平静状态。此时,再予其选择,事半功倍。”
随着孟婆的咒语持续,降兵区域的气氛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原本弥漫的恐惧、绝望、怨恨等激烈情绪,如同被无形的清水冲刷,渐渐平息下来。许多人眼中的疯狂和敌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和疲惫后的平静。他们不再挣扎嘶吼,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诸葛亮羽扇轻摇,眼中智慧光芒闪烁:“妙!心灵归于平静,执念暂消,正是重塑其认知,收为己用的最佳时机!孟婆前辈此法,化戾气为祥和,实乃上策!”
鬼谷子也抚掌:“心灵平静,则易于引导,可大大降低整编的难度与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