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岩镇少年,灵胎初显

天元大陆的晨雾总带着股山间的寒气。

萧羽背着半篓草药,脚踩在青岩镇的青石板路上,草鞋早已被露水浸透,冻得他脚趾发麻。

他缩了缩脖子,将粗布短褂裹得更紧些,可那股寒意还是顺着领口往里钻,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小羽,早啊!”

“今儿个的菜包刚出笼,要不要来一个?”

包子铺的王婶掀开竹帘,蒸腾的热气裹着麦香扑面而来。

萧羽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只是嘴唇冻得有些发紫。

“婶子,不了,这草药还得去药铺换钱呢。”

他掂了掂背上的篓子,里面的龙须草带着清晨的湿气,叶片上的绒毛沾着细碎的露珠。

“昨天在黑风口采的,李大夫说这品相能多给两个铜板。”

王婶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嗔怪道:“你这孩子,黑风口那地方有妖兽出没,要是被铁背狼盯上了可怎么办?你爹娘走得早,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对得起他们吗?”

提到爹娘,萧羽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三年前那场山洪,爹娘为了抢回晒在院子里的粮食,被山上滚下的巨石砸中,等他从镇外躲雨的山洞里跑回来时,只看到两件染血的粗布衣。

那之后,他就成了青岩镇的孤儿,靠着镇上乡亲们你一口我一瓢的接济,才没让自己饿死在那个冬天。

“我躲在石缝里采的,没敢靠近狼窝。”萧羽挠了挠头,将篓子往身后藏了藏。

“再说了,我跑得快,铁背狼追不上我。”

王婶叹了口气,从蒸笼里拿出个菜包塞到他手里:“拿着,热乎的,填填肚子。”

不等萧羽推辞,她已经转身回了铺子,只留下一句。

“记账上,等你换了钱再还。”

萧羽捏着温热的菜包,心里暖烘烘的。他知道,王婶哪是要他还钱,不过是怕他饿肚子。

青岩镇的人都这样,看着粗犷,心却比山涧的泉水还清亮。

他加快脚步往药铺走,路过镇西头的老槐树时,却被一阵喧哗拦住了去路。

“仙师!真的是仙师!”

“听说仙师要选徒弟,选中了就能跟着去学仙法,飞天遁地那种!”

“快去看看!在东头的打谷场!”

人群像潮水般往东涌,萧羽被挤得一个趔趄,手里的菜包差点掉在地上。他稳住身形,望着涌动的人潮,心里也泛起一阵好奇。

仙师?他只在镇上说书先生的故事里听过,说是能呼风唤雨,斩妖除魔,难道真有这样的人?

“小羽,不去看看?”

“说不定你这小子有仙缘呢?”

旁边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是猎户张大叔,肩上还扛着昨天猎到的野猪。

萧羽笑了笑,没说话。

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爹娘都是普通猎户,他从小跟着上山采药、设陷阱,除了跑得快、胆子大点,再没别的本事。

仙缘这种东西,哪能轮得到他?

可脚步却不听使唤,跟着人流往打谷场挪去。

打谷场早已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场中央搭着个简陋的擂台,是用镇上各家凑的木板拼起来的,看着不太结实,却被人群的热浪烘得发烫。

擂台上站着个老者,鹤发童颜,身穿洗得发白的月白道袍,手里拄着根紫木拐杖,杖头镶嵌的绿玉在晨光里流转着温润的光。

他闭着眼睛,仿佛周遭的喧闹都与他无关,只偶尔有风吹过,掀起他道袍的衣角,露出下面清瘦却挺拔的身形。

“这就是仙师?”

萧羽踮着脚往前凑,看清了老者的模样。

那老者的眼睛虽然闭着,却像能看透人心似的,让他莫名有些紧张。

“肃静!”

老者身边的中年汉子大喝一声,声如洪钟,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我乃玄机子仙师的随从,仙师今日在此设擂,只为寻找有缘人,传授仙法。凡十六岁以下少年,皆可上台一试,能接得住仙师一指者,便有资格随仙师回山修行!”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我来!”

一个虎头虎脑的少年率先跳上擂台,是镇长家的儿子李虎,平日里在镇上横行霸道,此刻却一脸激动。

“仙师,快看看我!我肯定有仙缘!”

玄机子缓缓睁开眼,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深邃得像夜空,里面仿佛藏着星辰流转,只是淡淡扫了李虎一眼,便抬起右手,食指轻轻朝他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甚至没看到任何光芒,可李虎却像被无形的巨力击中。

“哎哟”

一声惨叫,整个人倒飞出去,越过人群头顶,“噗通”摔在两丈外的泥地里,半天爬不起来,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惊恐。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刚才还跃跃欲试的少年们都缩了缩脖子,眼里的兴奋变成了畏惧。

“这……这也太厉害了吧?”

“李虎那身板,寻常壮汉都打不过,竟然接不住仙师一指?”

“仙法果然厉害,可这也太吓人了……”

玄机子重新闭上眼睛,仿佛刚才只是掸掉了身上的灰尘。

他的随从见状,又喊道:“还有谁愿意试试?”

沉默了片刻,又有个少年硬着头皮上了台。

这少年是铁匠铺的儿子,常年帮父亲打铁,手臂比同龄人粗一圈,力气极大。可结果还是一样,玄机子一指弹出,他便捂着肚子蹲在地上,脸色惨白。

接连上去五个少年,无一例外,都是被玄机子一指击退,轻则狼狈不堪,重则直接晕过去。

萧羽看得心里发怵,悄悄往后退了退。他掂量了掂量自己,论力气,比不过铁匠铺的儿子;论家世,更是连李虎都不如,上去怕是只会更丢人。

“没人了吗?”

随从皱起眉头,目光扫过人群,带着几分不耐。

“仙师的机缘可不是天天有,错过了可就后悔莫及了!”

还是没人动。

萧羽叹了口气,转身想走。他还得去药铺换钱,不然今晚又得饿肚子。

可刚走两步,就听到身后传来玄机子的声音,那声音很轻,却像带着某种魔力,清晰地钻进他耳朵里:

“那个背着草药的少年,你不来试试吗?”

萧羽猛地一愣,难以置信地转过身。

玄机子不知何时又睁开了眼,目光正落在他身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嘲讽,没有审视,只有一片平静,却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仙……仙师,您是在叫我?”

他结结巴巴地问,手指下意识地抓紧了背上的药篓带子。

“正是。”

“上来吧。”

玄机子微微点头,声音依旧平淡。

周围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集中在他身上,有好奇,有同情,还有李虎那伙人的幸灾乐祸。

“他?就凭他?”

李虎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胸口,脸上满是不屑。

“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穷小子,还想学仙法?别丢人现眼了!”

萧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攥紧了拳头。

他最恨别人说他穷,说他没用。

爹娘走后,他听过太多这样的话,可每次都只能忍着。

但这次,他看着擂台上玄机子那双平静的眼睛,心里突然冒出一股冲动。

为什么不能试试?

就算被打飞,就算被嘲笑,至少试过了,总比像现在这样,一辈子只能在青岩镇采草药、换铜板,连爹娘的仇都报不了——他一直记得,爹娘是被黑风口的妖兽伤了才撒手人寰的。

“我去!”

萧羽深吸一口气,拨开人群,一步步走向擂台。

他的草鞋踩在木板上,发出“吱呀”的轻响,在这寂静的打谷场里格外清晰。

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背上的药篓和磨破的草鞋上,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人。

可他没有停,一直走到玄机子面前,才停下脚步。

他比玄机子矮了一个头,得仰起脸才能看清对方的眼睛。

“仙师,我……我想试试。”

他的声音有点抖,但眼神很亮。

玄机子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却像春风拂过冰封的河面,让他莫名松了口气。

“放松些。”

玄机子的声音带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萧羽下意识地挺直腰板,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放松。

然后,他就看到玄机子抬起了手,食指朝着他的眉心缓缓点来。

这一次,他看得很清楚。玄机子的指尖没有任何光芒,动作也很慢,可他却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让他呼吸都变得困难,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他想起了李虎倒飞出去的样子,心里一阵发慌,可就在这时,丹田处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暖意,像冬天揣在怀里的炭火,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

紧接着,玄机子的指尖碰到了他的眉心。

没有预想中的剧痛,也没有被打飞的狼狈。

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眉心往下淌,像山涧的溪流钻进干涸的土地,流过喉咙时,他忍不住“啊”了一声,那是种说不出的舒服,比王婶的热包子还暖,比晒过的稻草堆还软。

可这舒服只持续了一瞬,那股暖流突然变成了滚烫的火焰!

“唔!”

萧羽疼得浑身抽搐,像有无数根针在经脉里钻,又像被扔进了铁匠铺的火炉,五脏六腑都在灼烧。

他想喊,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想倒下去,双腿却像灌了铅,死死地钉在原地。

“看,我就说他不行吧!”

李虎的嘲笑声像冰锥一样扎进他耳朵里。

“肯定撑不住了,你看他脸都白了!”

“快下来吧,别硬撑了!”

疼!钻心的疼!

萧羽死死咬着牙,牙龈都咬出血了。血味在嘴里弥漫开来,带着股铁锈味,却让他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他不能倒!

爹娘临死前攥着他的手说:“小羽,要好好活下去,要变强……”

变强!

他在心里嘶吼着,丹田处的那点暖意突然猛地炸开,像干枯的柴堆遇到了火星,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那股火焰不再灼烧他,反而顺着他的经脉疯狂流淌,所过之处,那些针扎般的疼痛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嗯?”

玄机子原本平静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指尖微微一顿。

萧羽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气,刚才那股无形的压力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朝着玄机子的手臂推去——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做,完全是本能。

他的手还没碰到玄机子的道袍,就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挡住了。

可就在这时,他体内的那股火焰突然冲破了什么阻碍,“嗡”的一声,顺着手臂涌了出去,与玄机子的力量撞在一起!

“砰!”

一声轻响,萧羽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而玄机子,竟然也微微晃了一下!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李虎,包括药铺的掌柜,包括王婶……他们谁也没想到,这个青岩镇最不起眼的穷小子,竟然能让仙师晃了一下!

萧羽自己也懵了,他看着自己的手,那只常年采药、布满老茧的手,此刻竟然微微发烫,带着一股奇异的力量感。

玄机子看着他,眼中的讶异变成了一丝赞赏,他收回手,缓缓道:“你叫什么名字?”

“萧……萧羽。”

“萧羽……”玄机子默念了一遍,点了点头。

“不错。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的弟子了。”

“什……什么?”

萧羽怀疑自己听错了,瞪大了眼睛。

“您……您要收我为徒?”

“正是。”

“收拾一下,随我走吧。”

玄机子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打谷场彻底沸腾了!

“天哪!他真的被仙师选中了!”

“我就说萧羽这孩子不一般,你看他那双眼睛,多亮!”

“这下好了,小羽以后就是仙师弟子了,再也不用受苦了!”

王婶跑过来,拉着萧羽的手,眼圈红红的。

“好孩子,真是老天有眼!快回去收拾东西,婶子给你煮两个鸡蛋路上吃!”

李虎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敢开口。

萧羽看着周围乡亲们真诚的笑容,又看了看擂台上玄机子的背影,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有激动,有茫然,还有一丝不舍。

他在青岩镇生活了十六年,这里有他所有的记忆,有爹娘的坟,有王婶的热包子,有张大叔的烤肉……

可他知道,自己不能留下。

他朝着乡亲们深深鞠了一躬,又看了一眼青岩镇的方向,那里有他的家,有他的过去。

但从今天起,他的未来,将在另一条路上。

“师父。”

萧羽走到玄机子面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

“弟子萧羽,拜见师父。”

玄机子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走下擂台。萧羽跟在他身后,没有回头。

晨光穿过晨雾,洒在他们身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萧羽不知道,他这一拜,拜别了青岩镇的平凡,拜开了一条充满荆棘与荣光的仙途。

他更不知道,他体内那股奇异的火焰,叫做先天灵胎,是亿万中无一的修仙奇才,也是未来搅动整个天元大陆风云的关键。

而此刻的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爹娘,我做到了。我要变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