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笼”。
这名字本身就像一块浸透了污血的破布,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恶臭。沉重的铁栅栏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合拢,锈蚀的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彻底隔绝了外面斗兽场那癫狂的喧嚣,却又将另一种更令人绝望的死寂封存在了里面。
空气是凝固的。浓稠得如同劣质油脂,混杂着汗液馊臭、伤口溃烂的腥甜、排泄物的恶浊,还有一种陈年累月积攒下来的、深入骨髓的绝望气息。它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肺泡上,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粘稠的淤泥。光线从栅栏缝隙和头顶几个巴掌大的通气孔吝啬地透进来,形成几道惨白的光柱,光柱里漂浮着无数细微的尘埃,如同垂死者呼出的最后一点生气。
所谓的“猪笼”,不过是在巨大石壁上开凿出的一个狭小石窟,深不过三丈,宽仅容四五人勉强转身。地面是坑洼不平的冰冷岩石,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黑乎乎看不出原状的污垢,踩上去黏腻湿滑。角落里胡乱堆着些散发着霉味的、辨不出颜色的破草席,那就是唯一的“床铺”。石窟深处最黑暗的角落里,隐约传来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和如同破风箱般艰难的喘息。
当千汐玥和炎烬被粗暴地推进来时,石窟内原本死寂麻木的空气骤然绷紧。几道身影如同受惊的鬣狗般从角落的阴影里弹起,迅速退到更深处,背靠着冰冷的石壁,警惕地、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贪婪,打量着这两个新来的“食材”。一共五个人。三个形容枯槁、眼窝深陷、如同披着人皮的骷髅,眼神空洞麻木,身上散发着行将就木的腐朽气息。另外两个则强壮得多,一个脸上带着未愈的刀疤,眼神凶狠;另一个则身材矮壮,像块敦实的顽石,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石片,目光在千汐玥身上那身明显干净得格格不入的白色衣裙和璀璨的金发上反复逡巡,如同在掂量一块上好的肥肉。
“啧…又来两个送死的?”刀疤脸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声音嘶哑,目光尤其在炎烬那躁动不安、散发着危险热浪的身上停留了片刻。
“金毛的妞…真他妈嫩啊…”矮壮汉子嘿嘿低笑起来,笑声如同砂纸摩擦,带着毫不掩饰的下流垂涎,“血屠那老狗这次倒是大方,给老子们送了道开胃菜?”他掂了掂手里的碎石片,锋利的边缘在昏暗光线下闪过寒光。
炎烬如同被彻底激怒的困兽,猛地踏前一步!赤红的瞳孔瞬间被狂暴的火焰充斥!他体内的灼热力量如同被投入火星的油桶,轰然爆发!皮肤下暗红色的纹路瞬间亮起刺眼的光芒,一条条如同熔岩流淌的脉络在他裸露的手臂、脖颈上浮现!周围的空气温度骤然飙升!石窟内那令人窒息的恶臭被一股硫磺般的焦糊味暂时驱散!
“滚开!”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咆哮,带着熔岩即将喷发的毁灭感,赤红的眼睛死死锁定那个出言不逊的矮壮汉子。双拳紧握,指骨捏得咯咯作响,暗红色的火焰虚影在他拳头上若隐若现!
那矮壮汉子被这突如其来的狂暴气势和灼热气浪逼得下意识后退半步,脸上的垂涎瞬间被惊骇取代。刀疤脸和另外三个枯槁身影也猛地绷紧了身体,眼中露出凝重和忌惮。这个红毛小子身上的力量…太邪门!太危险!
“哟呵?还是个带火的刺猬?”矮壮汉子惊魂稍定,恼羞成怒,手中的碎石片捏得更紧,眼中凶光毕露,“进了这猪笼,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敢炸刺儿?老子先给你放放血,让你这身火气凉快凉快!”他猛地一挥手,“一起上!先废了这红毛怪!那妞留着慢慢玩!”
话音未落,他率先发难!矮壮的身体爆发出不相称的速度,如同一颗炮弹般冲向炎烬,手中的碎石片带着恶风,狠狠划向炎烬的咽喉!刀疤脸眼中凶光一闪,也同时扑上,枯瘦的手爪如同鹰爪,直掏炎烬的心窝!另外三个枯槁身影犹豫了一下,也如同提线木偶般,带着麻木的凶狠扑了上来!目标直指炎烬!
五对一!狭窄的空间内,杀机瞬间沸腾!
炎烬赤红的瞳孔中火焰狂燃!面对围攻,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体内的狂暴火焰如同决堤的洪流,疯狂涌向他的双臂!他根本没有任何章法,只是凭借本能,双拳裹挟着灼热的气浪和刺眼的暗红色光芒,毫无花哨地向前狠狠砸出!一拳轰向矮壮汉子的面门,一拳砸向刀疤脸的胸膛!完全是两败俱伤、同归于尽的打法!
“轰!”“噗!”
灼热的拳风与碎石片和枯爪狠狠碰撞!
矮壮汉子惨叫一声,手中的碎石片被炎烬拳头上狂暴的火焰力量瞬间震飞,整个人如同被重锤击中,踉跄着向后跌去,半边脸被灼热的气浪燎过,瞬间红肿起泡!刀疤脸的枯爪抓在炎烬的拳头上,竟发出“嗤嗤”的灼烧声,一股皮肉焦糊的味道弥漫开来!刀疤脸闷哼一声,触电般缩回手,掌心一片焦黑!
但炎烬也付出了代价!矮壮汉子被震飞的碎石片在他手臂上划开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鲜血刚刚渗出就被灼热的气息蒸干!刀疤脸枯爪上蕴含的阴冷魂力也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灼热的经脉,带来一阵刺痛!更要命的是,他体内本就狂暴不安的火焰力量,在强行爆发后彻底失控!如同脱缰的野马,在他脆弱的经脉中左冲右突,疯狂肆虐!
“呃啊——!”炎烬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嘶吼,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皮肤下的暗红光芒如同紊乱的电流疯狂闪烁!狂暴的火焰不受控制地从他七窍、毛孔中丝丝缕缕地溢出,周围的空气扭曲得更加厉害,石窟的温度急剧攀升!他赤红的双眼开始翻白,理智正在被那焚毁一切的痛苦和毁灭欲望迅速吞噬!再这样下去,他要么被自己的火焰从内而外烧成灰烬,要么彻底失去理智,变成一个只知破坏的火焰怪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股冰冷刺骨、仿佛来自九幽最深处的寒意,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席卷了整个狭小的石窟!那炽热到令人窒息的高温如同遇到了克星,被这股寒意强行压制、驱散!
千汐玥动了。
她没有看那些围攻者,甚至没有看即将失控的炎烬。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石窟中央一小块相对干净的地面上。白皙的右手缓缓抬起,五指纤纤,指尖萦绕着肉眼可见的冰蓝色寒气。
“第二魂技——「圣光冰柩」。”
清冷的声音如同碎冰碰撞,不带一丝烟火气。
随着她话音落下,一座散发着柔和圣洁白光与凛冽寒气的巨大冰柩,毫无征兆地在炎烬脚下凭空凝现!冰柩通体晶莹剔透,内部隐约可见流动的金色符文,散发着强大的封印与净化之力!瞬间将正被体内邪火折磨得即将崩溃的炎烬笼罩其中!
“嗡——!”
冰柩成型的刹那,一股强大的净化之力混合着极致冰寒,如同无形的巨手,瞬间侵入炎烬体内!那股狂暴肆虐、如同岩浆般奔流的火焰力量,在这股极致的冰寒与神圣净化面前,如同遇到了天敌!被强行冻结、压制、驱赶回他身体的深处!炎烬皮肤下疯狂闪烁的暗红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七窍溢出的火焰瞬间熄灭。他那翻白的赤红瞳孔恢复了一丝清明,但剧烈的痛苦和强行压制的反噬让他闷哼一声,双腿一软,单膝重重跪倒在冰柩内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火星和白雾,身体依旧因为痛苦而微微颤抖,但至少那股毁灭性的失控被强行按了下去。
冰柩隔绝了炎烬大部分狂暴的气息,也隔绝了外界。
整个“猪笼”石窟,陷入一片死寂。
矮壮汉子捂着自己被灼伤、红肿起泡的半边脸,惊骇欲绝地看着那座散发着恐怖寒意的冰柩,又看向石窟中央那个金发垂肩、白衣胜雪、仿佛不染尘埃的少女。刀疤脸看着自己焦黑的手掌,感受着那残留的刺骨寒意,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另外三个枯槁身影更是如同鹌鹑般瑟瑟发抖,缩回了最深的阴影里。
随手一击,冰封邪火!这是什么力量?!
千汐玥甚至没有再看他们一眼,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粒尘埃。她冰蓝色的眼眸扫过石窟内肮脏的环境,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她走到一处相对干燥、靠着冰冷石壁的角落,无视地上厚厚的污垢,盘膝坐了下来。闭上眼睛,仿佛周遭的一切污秽、恶意、血腥都与她无关。只有那冰柩散发出的丝丝寒意,萦绕在她周围,形成一片小小的、洁净的领域。
石窟内只剩下炎烬在冰柩内粗重痛苦的喘息声,以及其他人压抑到极致的、带着恐惧的呼吸声。贪婪和恶意,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被冻结成了更深的恐惧和忌惮。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更久。石窟铁栅栏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锁链拖曳的哗啦声。
“丙字七号!丙字八号!滚出来!”看守嘶哑的吼声打破了死寂。
铁栅栏门被粗暴地拉开。
千汐玥缓缓睁开眼,冰蓝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清澈依旧。她起身,动作从容,仿佛只是离开一处暂歇的驿站。
冰柩无声消散。炎烬踉跄着站起,脸色依旧苍白,赤红的瞳孔中充满了疲惫和强行压制的狂暴,但看向千汐玥背影的眼神,除了桀骜,更多了一丝极其复杂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东西。他沉默地跟了上去。
再次回到那巨大而血腥的斗兽场中央。暗红色的沙土在惨绿幽光的映照下,仿佛永远浸透着洗不净的鲜血。四周石窟的铁栅栏后,早已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头,无数双麻木、疯狂、嗜血的眼睛如同饿狼般紧盯着场中的猎物——尤其是那个金发蓝眸、白衣如雪的少女。狂热的叫嚣、污秽的谩骂、下流的调笑汇成一股令人作呕的声浪,冲击着耳膜。
血屠站在场边一处稍高的石台上,蜡黄的脸上带着残忍而兴奋的笑容,腰间的人颅骨腰链随着他的动作“咔哒”作响。他如同欣赏珍稀动物般看着千汐玥和炎烬。
“瞧瞧!我们的‘稀罕货’睡醒了?”他怪笑着,声音在魂力的加持下传遍全场,引起一片更加癫狂的呼应,“猪笼的滋味如何?是不是比你们那金窝银窝舒坦多了?”
他顿了顿,享受了一下四周的喧嚣,目光如同毒蛇般在千汐玥身上缠绕:“小美人儿,知道这里的规矩吗?想活命?想吃口热乎的?想睡个干净地方?行啊!拿东西来换!拿命来换!”
他猛地一指场地的另一端。那里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女人。身形异常瘦削,穿着一件紧身的、仿佛由某种黑色蛇皮缝制的皮衣,勾勒出病态的曲线。她的脸很年轻,甚至可以说有几分清秀,但那双眼睛却如同最深的寒潭,没有丝毫人类的情感,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和残忍。她的头发是枯草般的灰白色,随意地披散着。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双手——十根手指的指甲异常尖长,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幽绿色泽,如同淬了剧毒的蛇牙,在幽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她走路的姿势很奇特,如同蛇类在滑行,悄无声息,带着一种致命的韵律。她的目光扫过场中的千汐玥和炎烬,如同在看两具新鲜的尸体。
“‘黑曼巴’!”血屠的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丙字区的‘清道夫’,也是某些‘大人物’特别关照的…好手。”他意有所指地加重了“大人物”三个字,目光扫过千汐玥,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她的指甲,可是用九种混合蛇毒精心淬炼过的,见血封喉,魂圣沾上也得脱层皮!嘿嘿…”
“今天,咱们玩点刺激的!”血屠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疯狂的煽动性,“赌局!就赌这两个新来的小崽子,能在‘黑曼巴’手下撑过几息!一赔十!压他们死得痛快的,左边下注!压他们能多喘几口气的,右边下注!开盘了!”
四周的石窟瞬间爆发出更加狂热的嘶吼!无数肮脏的手抓着各种充当赌注的破布条、食物残渣、甚至是指甲盖大小的劣质魂币,疯狂地涌向石台两边临时划定的区域。叫骂声、催促声、狂笑声汇成一片,人性的丑恶在这里被放大到了极致。
“黑曼巴”如同没有听到周围的喧嚣,她那双死寂的眼睛牢牢锁定在千汐玥身上,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形成一个冰冷而残忍的弧度。她的身体微微前倾,灰白的发丝无风自动,十根淬毒的幽绿指甲如同毒蛇昂起的头颅,对准了目标。一股阴冷、滑腻、带着剧毒气息的魂力波动无声地弥漫开来,如同无形的蛛网,笼罩向场中的两人。
炎烬感受着那股阴冷滑腻的锁定感,体内的火焰力量再次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皮肤下暗红色的纹路明灭不定。他强忍着痛苦和毁灭的冲动,赤红的瞳孔死死盯着步步逼近的“黑曼巴”,身体紧绷,如同一张拉满的弓。他下意识地微微侧身,挡在了千汐玥的左前方。这个细微的动作,连他自己都未曾深思。
千汐玥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黑曼巴”,对方的死寂眼神和那淬毒的指甲,并未在她心中掀起一丝涟漪。她甚至没有去看四周那些疯狂的赌徒和台上狞笑的血屠。她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冰丝,早已悄然散开,冰冷而精确地捕捉着“黑曼巴”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每一缕魂力的流动轨迹。对方的步幅、呼吸的频率、手指尖毒芒闪烁的节奏…信息如同涓涓细流,汇入她清晰冷静的意识核心,构建出一个无形的战斗模型。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死寂时刻——
供奉殿深处,一间布满了复杂魂导符文和水晶屏幕的密室中。
千仞雪静静地站在一面最大的水晶屏幕前。屏幕被分割成数十个小块,其中一块正清晰地显示着死亡训练营斗兽场血腥而混乱的景象。她的目光,越过那些疯狂的赌徒,越过狞笑的血屠,越过散发着阴毒气息的“黑曼巴”,最终定格在场中那个金发白衣的纤细身影上。
看着千汐玥在那污秽血腥之地依旧平静如冰湖的侧脸,看着她面对死亡威胁时那近乎漠然的眼神,千仞雪那双纯粹金色的眼眸中,复杂的光芒剧烈地闪烁着。有审视,有探究,有作为天之骄女被分走祖父关注的淡淡不悦,但更深处,却翻涌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和关切。她放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地微微握紧。
“比比东…”千仞雪低语,声音冷冽如冰,“这就是你的手段?把千家的血脉,丢进这种肮脏的泥潭里…你究竟想做什么?”她的目光扫过屏幕中那个如同毒蛇般的“黑曼巴”,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她认出了那种淬毒的手法!那绝对是教皇殿暗卫中极其阴狠的一支——“毒牙”的标志!这个女人,是比比东安插进来的杀手!
斗兽场中,“黑曼巴”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呐喊!她的身体如同没有骨头的毒蛇,贴着地面猛地一窜!速度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扭曲的灰影!目标直指千汐玥!十根淬毒的幽绿指甲撕裂空气,带着刺鼻的腥风,如同十条索命的毒蛇,分取千汐玥的咽喉、心脏和双眼!阴冷滑腻的魂力如同实质的粘稠毒液,瞬间将千汐玥周围的空间封锁!
这偷袭,快!狠!毒!角度刁钻无比,完全封死了闪避的空间!显然是要一击毙命!
“小心!”炎烬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他体内的火焰力量在生死危机的刺激下彻底爆发!根本不顾自己经脉的剧痛和可能再次失控的风险!赤红的瞳孔被火焰充斥,皮肤下的暗红光芒如同熔岩般亮起!他如同瞬移般,爆发出远超自身极限的速度,用身体狠狠撞向千汐玥!
“噗嗤——!”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利器刺入血肉的闷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炎烬魁梧的身体挡在了千汐玥身前。他撞开了千汐玥,但“黑曼巴”那如同毒蛇獠牙般的右手中指和食指,那两根淬着幽绿剧毒的锋利指甲,如同两柄淬毒的匕首,狠狠地、深深地刺穿了他挡出的左肩胛骨!从前胸透出!幽绿色的毒芒瞬间顺着伤口蔓延开来!
“呃…!”炎烬身体猛地一僵,赤红的瞳孔瞬间收缩到极致!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灵魂都被冻结撕裂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伤口处没有多少鲜血流出,因为剧毒在疯狂侵蚀他的血肉和经脉,皮肤瞬间变成了诡异的青黑色!一股阴冷滑腻的毒力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地钻进他的身体,与他体内本就狂暴的火焰力量激烈冲突,带来更恐怖的痛苦!
“黑曼巴”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得意,正欲抽手,再给旁边的千汐玥致命一击!
就在这一刻!
千汐玥冰蓝色的瞳孔,清晰地倒映着炎烬挡在自己身前那瞬间僵硬的背影,倒映着他左肩胛骨上那两根透体而出的、淬着幽绿毒芒的狰狞指甲!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到极致的杀意,如同沉寂万年的冰川轰然崩塌,毫无征兆地从她灵魂最深处、从血脉最核心的地方,如同海啸般轰然爆发!
“你——找死!”
她的声音不再清冷,而是如同九幽寒风刮过万载玄冰,带着冻结灵魂的恐怖威压!整个斗兽场的温度,在这一瞬间骤降至冰点以下!
以千汐玥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冰蓝色寒潮如同失控的狂龙,轰然席卷而出!无数细碎而锋利的冰晶凭空凝结,在寒潮中疯狂旋转、咆哮!形成一股毁灭性的冰晶风暴!
冰晶风暴瞬间吞噬了近在咫尺的“黑曼巴”!
“不——!”血屠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化为极致的惊骇!他失声尖叫!
“黑曼巴”脸上的残忍得意甚至来不及转换成恐惧。她的身体被那蕴含着极致寒意的冰晶风暴卷入的瞬间,动作就彻底凝固!皮肤、肌肉、骨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冰晶覆盖、渗透、同化!她如同一个拙劣的冰雕作品,保持着前扑抽手的姿势,脸上的表情永远定格在那一刹那的惊愕,眼中的残忍得意被永恒的惊恐取代。幽绿的毒指甲还插在炎烬的肩膀里,但连同她整个身体,都被厚厚的、散发着死亡寒气的幽蓝坚冰彻底封死!
冰晶风暴并未停歇!它如同脱缰的野马,继续向外肆虐!
“咔嚓!咔嚓!咔嚓!”
恐怖的冻结声如同死神的丧钟!冰晶风暴所过之处,暗红色的沙土地面瞬间被厚厚的幽蓝坚冰覆盖!离得最近的几个疯狂叫嚣的赌徒,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被瞬间卷入风暴,化作了姿态扭曲的冰雕!连他们脸上狂热的表情都清晰可见!更远处的人群惊恐尖叫着四散奔逃,但寒潮的速度太快!半个斗兽场地面的沙土被彻底冰封!靠近场边的几排石窟的铁栅栏上,迅速凝结出厚厚的冰层,将后面无数惊恐尖叫的面孔冻结在冰层之后!
整个斗兽场,瞬间化为一片冰蓝的死寂地狱!只有冰晶风暴肆虐的呼啸和冻结万物的“咔嚓”声在回荡!
风暴中心,千汐玥白衣胜雪,金发无风自动。她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亿万寒星在疯狂旋转、燃烧!一股冰冷、纯粹、仿佛能冻结时空的恐怖杀意,如同无形的领域,以她为中心缓缓扩散开来!那是**杀神领域**的雏形!在目睹守护者重伤的瞬间,在极致杀意的催化下,破茧而出!
血屠站在高台上,蜡黄的脸上一片死灰,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看着那半个被冰封的斗兽场,看着那座栩栩如生的“黑曼巴”冰雕,看着风暴中心那个如同冰雪杀神降临般的金发少女,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和恐惧!这力量…这根本不是人!是怪物!
密室中,水晶屏幕前。
千仞雪猛地捂住了嘴,那双璀璨的金色眼眸中充满了无法掩饰的震惊!她看着屏幕中那瞬间冰封半个斗兽场的恐怖景象,看着风暴中心杀气冲天的千汐玥,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这力量…这冰冷的杀意…远超她的预估!比比东的爪牙“黑曼巴”,竟然被…秒杀了?她的计划,被这突如其来的、失控的冰寒杀意,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冰封地狱的中心。
千汐玥眼中的疯狂杀意缓缓收敛,重新化为深不见底的冰寒。她看也没看那座“黑曼巴”冰雕,更没看高台上失魂落魄的血屠。她的目光,落在了身前那个单膝跪地、身体因为剧毒和冰寒双重侵袭而剧烈颤抖的身影上。
炎烬低垂着头,赤红的头发被冷汗和冰霜打湿,黏在额前。左肩上,两根幽绿的毒指甲依旧醒目地插在那里,周围的血肉呈现出恐怖的青黑色,还在不断蔓延。但他体内那股狂暴的火焰力量,似乎在与剧毒的激烈对抗中,发生了某种奇异的变化。皮肤下暗红色的纹路深处,隐隐透出一丝极其古老、极其尊贵的暗金色!一股微弱却本质极高的龙威,混合着狂暴的火焰气息,在他濒临崩溃的身体里顽强地挣扎着,对抗着那致命的蛇毒和侵入的冰寒。
那是**邪龙之血**!在生死关头,首次被剧毒和冰寒双重刺激,显露出觉醒的征兆!
千汐玥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她缓缓走上前,蹲下身。无视那恐怖的伤口和剧毒,伸出白皙的手,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穿过炎烬的腋下和膝弯。
炎烬的身体猛地一僵,似乎想挣扎,但剧毒和虚弱让他动弹不得,只能发出痛苦的闷哼。他那桀骜的赤红瞳孔抬起,对上千汐玥近在咫尺的冰蓝色眼眸。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绝对冰冷,而是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如同冰层下涌动的暗流般的东西。复杂,审视,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动容?
千汐玥没有言语,手臂用力,竟将比她高大健壮得多的炎烬,以一个近乎“公主抱”的姿态,稳稳地横抱了起来!
炎烬的身体瞬间僵硬如铁!赤红的瞳孔因为极致的错愕和屈辱而瞪得滚圆!他堂堂七尺男儿…竟然被一个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女人…这样抱着?!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让他本就因为剧毒而青黑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想怒吼,想挣扎,但剧痛和虚弱让他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只能死死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放…放开我…”
千汐玥仿佛没有听到他的抗议,也完全无视了他那几乎要杀人的羞愤目光。她的手臂稳定有力,抱着炎烬,如同抱着一件易碎却重要的物品。她转身,踩着脚下被冰封的暗红沙土和冻结的尸体,踩着那遍布半个斗兽场的幽蓝坚冰,向着来时的通道走去。
冰晶高跟鞋踩在坚冰上,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嗒、嗒”声,在这片死寂的冰封地狱中,如同敲响的战鼓,又像是宣告死亡的序曲。
每一步落下,她周身那无形的、冰冷纯粹的杀意领域便微微波动一下,变得更加凝实一分。斗兽场残存的活人,无论是惊恐的囚徒还是呆滞的看守,都如同被无形的冰锥钉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目送着那金发白衣的少女,抱着浑身浴血、气息奄奄的红发少年,一步步走入通道的黑暗之中。
血屠站在高台上,看着那消失在黑暗通道口的背影,又看了看被冰封的半个斗兽场和那座“黑曼巴”冰雕,蜡黄的脸上肌肉剧烈抽搐着。他知道,这死亡训练营的天,要变了。而他血屠的规矩,在这绝对的力量和冰冷的杀意面前,脆弱得如同一个笑话。
比比东精心布置的绞索,第一次,被染血的冰晶,斩开了一道狰狞的缺口。而缺口之下,是即将失控的冰封怒焰,和一条…开始觉醒的邪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