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佐藤家的餐桌

太阳快到正午，悠真沿着熟悉的街道走向佐藤家。

今天是和佐藤洋子约好的日子，去佐藤家吃午饭。

回想起来，第一次见面时，佐藤洋子就一把抱起瘦小的悠真举高高，拍着小小的胸脯自称姐姐。

从此悠真当了十多年小弟弟，洋子无论到哪儿玩都拉着悠真，拿到零食也要先把悠真的那份给他，再吃自己的。

虽然洋子一直用心扮演着姐姐的角色，但悠真还是逐渐发现她其实是个胆小怕寂寞的孩子。

走到儿时常来的儿童公园，悠真驻足望向其中那座双排滑梯。

就是在那里，洋子偷偷带悠真出来玩的时候，遇到了一只对着他们狂吠的黄狗。

悠真早就记不清狗的样子了，但那个一边颤抖着低声哭泣，一边伸开双手坚决地拦在自己身前的幼小的背影，很是清晰。

那朵粉红的蝴蝶结，在女孩轻颤的发丝上轻轻地扇动“翅膀”，每每想起，悠真脸上都会不自觉地挂上柔和的微笑。

再后面的事，悠真就只记得自己一个石子暴了狗头。

赶跑大狗后，洋子又抱着悠真哭了很久，悠真只好一边安慰一边把洋子牵回了佐藤家。

再就是隔天的晚餐，桌上出现了没见过的炖肉，鲍勃做的野味说是。

哦，对了，还有老李嫌弃的碎碎念，什么从未吃过如此“粗野”的狗肉之类云云。

李：‘哕~~那哪里是烹饪？纯纯加盐煮熟，一点儿去腥都没做，没入口，这鼻子就熏歪了，糟蹋了那么大锅狗肉。’

悠真歪过头，看到老李一模一样的动作，两个黑洞对上他的视线，似有一面等身镜立在近前。

悠真：‘腥味是重，但口感还不错，我一个小孩都干了一碗，剩下的鲍勃叔叔也都吃了，不算浪费。’

‘害，算了，那个不提了。

你今天上门，就提这么两瓶普普通通的威士忌？’

‘这是我们亲手酿造，阳介叔叔赞不绝口的精酿威士忌啊，没问题呀。’

‘所以呢？我们那么两大桶神血蜜酒呢？’

‘……黄金黎明和深渊噩梦，还需要一些时间沉淀。’

‘我愚蠢的小弟弟啊……

“天梯”的方案咱们可是定好了的，决定了，就不要拖，迟则生变。

超凡在凡人间，就如太阳之于太阳系，即使超凡不做任何动作，其存在本身的分量就足以拉扯重塑凡人的因果。

不断被牵扯进来的因缘终将聚成飓风。

我们不惧怕卷进去，因为我们迟早身处风眼，但不可被动，我们必须做这飓风的主！

我就说最后一次：马上动手种下你的防风林！

已经，能听到起风声了。’

老李仰起头看向佐藤家的方向，忽然两个追逐嬉戏的小孩从他身后窜出，他的身影就像是被撞散一般消失。

悠真同样望着佐藤家的方向，沉默不语。

*

来到佐藤家门口，悠真确认了一下伴手礼，便按响了门铃。

“叮咚，叮咚”的门铃声响起，铃声震得他眉头微皱。

炼制过身体后，悠真身体各项都有提升，其中五感的提升让他很不适应，直观来讲就是整个世界变得吵闹了。

铃声结束后，他听到有人站到了门后，却没有开门，真是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谁。

僵持数秒，门还是开了，但佐藤阳介把门整个堵住，完全没有要让开的样子。

汗衫、大裤衩、人字拖，加上那头乱糟糟的头发，这大叔肯定是赖了一早上床，搞不好才刚睡醒。

佐藤阳介隔着门链上下打量了一遍悠真，面无表情地问：

“什么事？”

“阳介叔叔，我是特地来向您道谢……”

悠真刚要亮出礼品，佐藤阳介就一把夺了过去，打断到：

“好了，你的感谢我收下了。”

说完佐藤阳介依然立在门口，直直地盯着悠真。

“还有事？”

“洋子姐姐叫我来家里吃午饭。”

“只是吃饭？”

‘又来？’

悠真在心里嘀咕，阳介叔叔平时人很好，就是提到家人的时候会变得很难搞。

还好，一个急匆匆的脚步声快赶到玄关了。

“爸爸！不许欺负小悠！”

佐藤洋子终于赶到，一把推开挡着门的老父亲，抱起悠真的胳膊就往家里带。

“欢迎，小悠！快进来吧。

抱歉，我刚刚上了趟厕所，没想到爸爸就……”

悠真：“没关系，阳介叔叔真的很关心洋子姐姐。”

“哼，成天搞得跟办案似的，小悠又不是外人。”

“哈哈，阳介叔叔这是职业习惯，曾经的可爱女儿变得越来越漂亮，任何一位父亲都会有些担心的。”

“嘿嘿，小悠都学会夸女孩子漂亮了呀，但你可不能出去随便夸别的女孩哦。

小悠你这个样子在女生里超级受欢迎的，随便夸人家一定会被误会，绝不能学那些渣男哦，知道吗？”

“嗨，知道了。”

悠真倒不觉得是恭维，他是诚心觉得佐藤洋子愈发漂亮了。

洋子本来就生得一副玲珑脸蛋，有一双略带凌厉的眼睛随了她爸，只用淡妆勾了勾眼角，就又添了些妩媚。

佐藤洋子只比悠真大几个月，正是逐渐褪去青涩，慢慢成熟的阶段，同时具备少女的可爱和女人的韵味。

她还继承了佐藤阳介的高个，比悠真还高半个头，身材高挑有致，走起路来刚过肩的秀发随风飘逸，淡雅的素色连衣裙轻轻飘动，肉色丝袜若隐若现。

所谓女大十八变，上大学以来，每次再见面，悠真总能从洋子身上品出些新的滋味。

“咳咳！”

佐藤阳介看着两小孩当着他的面互相盯着看，脸都黑了，没好气地说道。

“该干嘛干嘛去，别挡路。”

说完就气鼓鼓地上楼去了。

洋子：“别理他，爸爸他刚加了好几天班，睡了一早上了，刚刚才起床。”

悠真：“嗯，叔叔幸苦了。”

走廊上，佐藤美玲从厨房里探出身子，招呼悠真到：

“欢迎，小悠！”

悠真：“打扰了，美玲阿姨。”

“稍等一下，午饭马上就好了哦。

洋子，你先带小悠去客厅吧。”

洋子：“嗨。”

美玲看着洋子很自然地抱着悠真的胳膊进了客厅，脸上堆满了微笑。

看得出洋子的五官大都继承自美玲，唯有眼睛是一双柔和的杏仁眼，美玲的样貌更显玲珑可爱。

美玲身材小巧，单看样貌，很难第一眼就能认定这是一位有大学生女儿的母亲。

美玲和洋子两人走在一起比起母女更似姐妹，勉强可以从她那远超洋子的雄伟判断美玲应当是年长的一方。

来到客厅坐下，茶几上已经摆上一整套冲泡咖啡的器具，还有一袋精包装的咖啡豆，袋口上别着一个闪着黄金光泽的“J”字金属徽章。

这正是老乔的“J级”认证徽章，即使放眼整个东京市，有这个徽章认证的咖啡豆也堪称一流。

不过，‘洋子酱开始玩咖啡了？’

悠真心中疑惑，印象里洋子是个甜派，以前不加糖的咖啡碰都不碰。

洋子看到悠真愣神的表情掩唇一笑，挺起胸膛骄傲地说道。

“这是“J的魔豆”店里刚上架的最新品哟，兼具花草的芬芳和酵母的醇香，名字是……流霞！”

洋子将咖啡袋捧给悠真，正面正是一对草书的汉字“流霞”。

悠真眉头一挑，口中轻叹：“寻芳不觉醉流霞，是《花下醉》呐。这豆子是……”

洋子看到悠真惊叹的样子，非常开心地答道：

“嘿嘿嘿，没错，这是从西边大国进口的豆子哦。

一看名字就猜出来了，小悠是什么都懂呢！

乔爷爷说那是一个鲜花开满四季的好地方，有他最爱喝的咖啡和茶。

这批咖啡豆还是个新品种来着，乔爷爷特意给我留的，说你肯定喜欢。

来，我马上给你泡一壶尝尝。”

悠真看着洋子挺起的胸膛，又长了些呐，嘴上则是说道：

“请洋子大人务必让我品鉴一番。”

洋子娇笑着答应，从一旁的把咖啡器具一件一件拿过来，悠真能清楚地听到她嘴里含糊地念着数做清点。

悠真心里叹了一口，看样子洋子刚学不久，滤纸都忘了折，大概还是赶鸭子上架的。

手冲咖啡这事儿吧，不难，但操作细节对口感的影响还是蛮大的。

这还是J级咖啡豆，嘛，最重要的是不能浪费洋子的心意。

“洋子姐姐，请让我来吧。”

“不用，小悠是客人，姐姐一会儿就弄好了。”

“好啦，洋子姐姐为了招待我，不辞辛苦买到了这么棒的咖啡豆，我真的很喜欢。

为表感谢，请让我亲手为姐姐冲泡咖啡吧。”

“哼哼，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就由你吧。”

洋子向后一靠，松了口气，悄悄擦掉额头的虚汗。

虽然她之前已经跟好闺蜜们学习过手冲咖啡的手法，但不知道是不是紧张了，被悠真盯着的时候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悠真接手后，将咖啡豆倒入小碟置于电子秤上，纤长的手指握着竹镊子，仔细地把干瘪残缺的挑出来，少的斤两从袋中取出好豆补上。

称好的豆子倒入手磨后，悠真先转了一圈手柄，确认颗粒大小合适再继续。

随着手柄匀速转动，一阵酥爽的研磨声回荡在客厅中，一股浓郁的芬芳铺满整个房间。

待到研磨声停止，接粉罐拧开，芳香更甚，熏得洋子都干咽了一口。

水开了，悠真先将温度计插入手冲壶，再倒上开水。

然后取一张滤纸，沿粘合线一折，拔开扣扩成锥形，形状刚好能贴合滤杯。

滤杯架在分享壶上，直接用烧水壶的开水冲湿滤纸和滤杯，同时也是加热器具。

悠真看手冲壶里的水温降得差不多了，便倒掉分享壶里的水，再将咖啡粉倒入滤杯，整个一套放到称上，可以开始冲泡了。

悠真先是用少许水浇湿咖啡粉，闷蒸醒发半分钟，然后第一段注水沿顺时针以大水量冲起咖啡粉，令咖啡粉与水充分接触。

稍缓几秒，第二段注水点在了滤杯中心，注水量刚刚好追平滤出量，在滤杯中构建了进与出的平衡，咋一看滤杯中的汤水似是静止。

看着注水达到目标量，悠真手腕用力，手冲壶小口一翘，停了进的水。

滤杯中的汤水液面缓缓落下，但悠真没等它滤完，掐着最后一点将滤杯取下，另外搁到一个单独杯子上。

此时，一壶花果芬芳与酒香缠绕混合的咖啡便完成了。

直到悠真把分享壶递给洋子，她才发现自己刚刚居然看着悠真泡咖啡的样子出了神。

她赶紧埋下头掩饰尴尬，便被浓郁的香气糊了一脸。

“好香！”

洋子惊呼出声，悠真微笑着将两只用开水热过的小玻璃杯推过去。

“来，尝尝吧。”

洋子马上给两个杯子倒上咖啡，捧起一杯抿了一口，与鼻子闻到的不同，充满口腔的是一种果醋混合着酵母的甘醇甜香。

“好香啊！也不怎么苦，还有一点点甜，而且一丝涩味都没有吔！”

悠真无奈一笑，看来这傻丫头之前自己试过了，还搞砸了。

“小悠好厉害！懂汉字，会冲咖啡，会调酒，还……”

洋子一抬头，才惊觉两人的脸不知何时凑得很近，悠真温润如玉的脸庞占住她全部的视野，竟令洋子一时间忘了词。

“喝！”

“呀！”

洋子被背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倒飞出去，还好杯子小，咖啡已经喝完了，不然怕是要洒得到处都是。

“爸爸！你要吓死我啊？！”

“你们两个这是在干嘛？”

“干，干嘛？当然是喝咖啡啦！”

“喝咖啡？哼！”

阳介一把抓过分享壶，壶口往自己杯里一扣，全部倒进杯里。

“等一下，爸爸！这是小悠的……”

“成天小悠、小悠的，你都不关心一下天天加班的你爹啊？

而且小悠他也尝过了，对不对？”

悠真：“额，嗯。”

洋子：“爸爸，你不要凶他！”

阳介：“嘁，现在咖啡尝完了，都给我吃饭去！”

说完阳介就端着杯子大步迈出客厅。

没办法，洋子只好小声跟悠真道歉，悠真倒是完全没往心里去。

自从洋子去了大学，阳介叔叔是越来越难搞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没从学校带回什么“敌情”，被当成怠工了？

可洋子确实还没找到交往对象啊，不过就算有了，悠真也要斟酌一下怎么跟阳介叔叔说。

时机不好的话，阳介叔叔直接掏枪找上门去也是很有可能的。

等两人来到厨房时，阳介已经端正地坐在餐桌的主位上。

刚刚他上楼，把头发简单梳理了一下，脸上的胡茬也刮干净了，换了一身浴衣，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这时再看，阳介的五官其实颇有些帅气，棱角分明，硬朗的下巴有岁月磨砺的痕迹，深邃的眼眸中凝着淡淡微光。

他是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精壮型身材，加上超过1米8的大个子，整个人坐着不动，便有不怒自威的气场展开。

佐藤美玲“亲爱的，不要绷着脸嘛，小悠好久没来家里吃饭了。”

佐藤阳介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但看到妻子微微鼓起的小脸，只好撇了撇嘴作罢。

“好啦，亲爱的~帮帮我。”

“好好好。”

佐藤阳介望着天叹口气，便起身和洋子、悠真一起把一碟碟处理好的蔬菜和肉片搬到餐桌上。

众人最后把盛着热汤的一口大煮锅搬到餐桌正中的电磁炉上，一顿寿喜锅就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