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从过去追来的鬼影

佐藤家的餐桌上，满满摆了一桌的三线肉、雪花牛肉、虾贝海鲜等等，都是悠真喜欢的菜。

4口人吃得很开心，轻快的氛围下，佐藤阳介也逐渐松开了眉头。

阳介：“小悠，听说你已经当上助教了？”

悠真：“是的，叔叔。

回校后，就要去田中教授那里报到了，职位是资料员，但还不能参与到正式的研究项目里。”

“很好了，你现在才大二，安下心来好好干，参与项目是迟早的事。”

“嗨。”

“洋子呢？选好进修方向了吗。”

洋子：“当然，我以后打算考取律师资格，已经加入小林教授的研讨小组了，小林教授还给我们推荐了实习的地方。”

“嗯，还真挺不错的，小林虽然是个认死理的，但该带学生的也是会一板一眼地办齐了。

你找个机会约上你那两个小姐妹，一起上门拜访一趟小林教授。”

“这用不着你教啦，我自己会处理的。”

“唉，明明前不久还喊着“爸爸、爸爸”的求我给你买Honeys的最新款小裙子的，现在都会顶嘴了。”

“才不是不久啊！

已经是中学的事了吧，上高校后我就有自己打工赚衣服钱了！”

佐藤美玲插进一句：“确实呢，现在咱们家洋子已经是大学生了，都到了可以喝酒的年纪了，是时候找个好男人谈恋爱了呢。”

洋子：“妈~”

“嗯？怎么，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洋子瞄了一眼悠真，不断给美玲使眼色，耳朵尖都红了，美玲则是装作没看见。

美玲：“你不说就算了。

小悠，你跟洋子是同龄人，也不小了，找女朋友了吗？”

洋子一听这话，绷直了身子。

悠真有点害羞地挠挠脖颈，回到：

“暂时还没有。”

“暂时？这么说你已经把谈恋爱提上日程了？”

“额，也还没有这么明确。”

“啊啦啦，这可不行哦，小悠。

怎么说也是人生大事，不能拖太久。

恋爱嘛，可以先谈上，了解那个人是不是可以一起度过余生的另一半，需要很长很长时间，越早开始越有余裕。

不过嘛，也是有走捷径的办法的，比如，找个现成的。”

阳介：“咳！咳！可以了，美玲。

孩子们自己的私事，得他们自己把握，不用催。”

美玲：“哼，洋子和小悠都这么腼腆，要是没人催，这事搞不好就会永远待在‘明天的计划’里。

恋爱最重要的是先擦出火星，年轻人嘛，只要点着了就是干柴烈火了。

要像我们当年那样！

对吧，老公。”

伴着这声酥脆的“老公”，佐藤美玲一个媚眼就扑到佐藤阳介面门，脸都打红了。

“哎呀，多少年前的事儿了，别在孩子们面前提了。”

“唉，想当年警官大人是多么英武神勇的男人啊。

倒是我亲爱的老公大人最近有些不复当年了呢。”

“噗！咳咳咳……”

洋子：“确实爸爸最近加班太多了，精神头都变差了。”

洋子随声附和，悠真则是看了看稍显窘迫的阳介叔叔和假笑不语的美玲阿姨，选择把注意力转回碗里的大虾。

忽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所有人听到这个铃声都眉头一皱。

这是佐藤阳介的手机铃声，为了能马上分辨出来特意使用了少见的旋律，以便及时接听警视厅那边的来电。

佐藤阳介身上的松弛感瞬间收紧，退出餐桌走到一边接听电话，其余人则自觉地闭上了嘴。

虽然看不到表情，但悠真从佐藤阳介的心跳、呼吸和体温变化“看”出了他的震惊。

原来极度的惊讶真的会让人的心跳漏跳一拍啊。

*

就在佐藤一家开心地吃着寿喜锅时，警视厅接到报案，一家民宅发生剧烈爆炸。

案发地址，正是警视厅搜查一课三系系长松井十三的住址。

佐藤阳介赶到现场时，房屋前的道路上已经站满了人，全都是警视厅搜查1课三系的成员，围着一辆救护车。

佐藤阳介心中一震，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慢慢走过去。

大家回头看到是佐藤阳介，纷纷让开了一条道，尽头的救护车前，停着一张盖上了白布的急救床。

佐藤阳介走到床前，抓住白布的一角，缓了一口气，轻轻拉开。

果然是松井警部，从佐藤阳介戴上警徽的第一天开始，二十多年了，几乎天天都会见到这张脸，化成灰佐藤阳介也能认出来，更何况只是涂了些焦黑和血迹。

佐藤阳介伸手擦了擦松井警部脸上的污渍，指尖传来熟悉的冰凉感。

松井警部，的确是走了。

佐藤阳介放回白布，转身走向案发现场——松井家的车库。

这里只有一个还冒着烟的车驾子，破碎扭曲的卷帘门板，和铺满了地面的焦黑碎片。

一辈子风风雨雨，带着自己从菜鸟走到今天，昨天还捧着茶杯听着自己吐槽案情的老大哥，明明就要退休了，就这么走了？！

为什么？凭什么？！

佐藤阳介赤红的双眼扫过被爆炸撕碎的车库，胸中的怒火终于从嗓子里嘶吼出来：

“可恶啊啊啊！！”

“老大！”

“老大！”

“老大！”×n

佐藤阳介的身后跟着整个三系现存的警员，现在系长不在了，三系事实上的领头人便是内定下任系长的佐藤阳介。

佐藤阳介一个深呼吸，颤抖着敛住沸腾的怒意，转过身面向大伙，大声说道：

“诸君，这是卑鄙的谋杀，更是对我们全体警员的宣战！

请大家务必将力量借给我，我们一定要逮住这个畜生，为松井系长复仇！”

“嗨！为松井系长复仇！”×n

佐藤阳介大手一挥，整个三系便兵分3路，一队走访周围住户，一队去调取收集周围的监控录像，佐藤阳介自己带一队搜查现场。

松井警部是从基层一步步爬上来的，懂得一线的幸苦，一直担当着大家的知心老大哥，人望极高。

此刻所有人都憋着一口气，整个三系以一种势不可挡的气势运作起来。

另一边，佐藤美玲开车载着洋子和悠真到了商场。

他们只知道阳介又要赶去加班，所以原本一家人逛商场的计划，临时变成了三个人。

佐藤美玲带着俩孩子来到了她经常关顾的店铺。

这家店在服装区的角落里，店面不大，招牌上书四个汉字“云衣花容”，没有橱窗，只贴了几张手绘风的海报，大门是厚重的木制门扉。

一推门，便听叮铃一声，里面是一副上世纪70年代的装修风格，比起服装店，更像是裁缝店。

柜台后走出一位盘着头发的眼镜丽人，一身绿底黑纹的旗袍充满神秘的西大气息，恰当地包裹住几处引人注目的曲线，唯留一对白皙长腿。

悠真看她别着一枚“店长：林慧慧”的胸牌，面带亲切的微笑迎了过来。

“午安，佐藤夫人。

今天是一家人一起出来逛街吗？”

佐藤美玲：“午安，林桑。

是的，马上要换季了，我就带两个孩子过来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衣服。”

“您来的太是时候了，我刚进了一批最新的布料，做了几个新款，正愁没有合适的模特。

正好您过来了，可以请您帮我试穿一下看看吗？”

“当然可以，我一直很期待林桑的最新作。”

说着佐藤美玲给悠真介绍了林慧慧，她正是云衣花容的店长，手艺了得。

自从找到了这家店，美玲已经好几年没去逛品牌服装店了，穿过独属自己一人的贴身和美丽，就不想费力从一堆全是公码的衣服里挑了。

林慧慧麻利地从一排排衣服架上挑出几套衣服，分发给美玲和洋子去试穿。

她的眼光实属毒辣，给美玲挑的衣服款式偏温馨的居家风格，又有些充满少女心的小细节，还照顾到了那略显突出的雄伟，凸现闺中少妇的风韵。

而给洋子挑的衣服就更彰显年轻女孩的朝气。

修身的露肩吊带小衫，层叠飘逸的小短裙，靓眼的小罩衫。

当然这些是无法完全包裹住一位身材高挑的青春女性的。

但就是这种哪儿哪儿都差一点儿就遮不住的搭配，让人总想着能不能从布料的缝隙里，捕捉到什么意外泄露的香艳。

看着洋子在镜子前晃动着小裙子，悠真都觉得心里痒痒的，有一股想要扒掉那些烦人布料的小冲动。

洋子感受到悠真直愣愣的视线，被盯得有些害羞，也不敢看回去，扭捏着身体弱弱地问道：

“怎，怎么样？”

悠真被晃的有些眼花了，只得凑近了，双手压住洋子的双肩，感慨道：

“很漂亮，这身衣服洋子姐姐穿着实在是太合身了！”

突然被按住的洋子一愣，看着突然逼近的悠真的脸庞结结巴巴。

“谢，谢……”

这时，旁边突然响起“啪啪”两声，惊得洋子赶紧挣脱后退半步。

已经笑得两只眼睛全眯成缝的美玲出声说道：

“好啦，好啦，既然洋子已经试好了，就陪小悠去男装店挑挑衣服吧。

我还要多试几套新款衣服，就留在林桑这里了。”

“哎？嗨，走吧，小悠！”

洋子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带头快速走出店门，衣服都忘了换。

悠真看了看林慧慧，对方完全没有想要叫住洋子的样子，反倒向他点了点头表示没关系。

悠真向林慧慧微微鞠躬，便追了过去。

看着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店门，美玲和林慧慧相视一笑，轻轻击了个掌。

等洋子终于回过神来，两人已经走出很远，不好意思直接回去换衣服了。

洋子平时其实几乎不穿裙子，今天听了闺蜜的怂恿才从箱底翻出了连衣裙。

这套衣服的裙摆比连衣裙短得多，乍一看像是热裤，刮到两条瓷白大腿的清风挠得洋子通红的小脸痒痒的。

洋子很后悔一时心急忘了换衣服，现在也只得紧紧贴住悠真的胳膊，恨不得躲到悠真身后去。

两人身高差不多，这一抱，洋子湿热的吐息正好吹到悠真的脖子上，还有一股富有弹性的柔软顶着手臂，搞得他很是心痒，有些无奈，又有点儿享受。

两人就这样紧贴在一起，缓缓走向商超的男装区。

所过之处，背后都响起一片带着各种情绪的啧啧声。

天色将晚，神の酒杯酒吧门口换上了“Close”的牌子。

酒吧里亮着灯，伴着悠悠转转的爵士乐，佐藤阳介踱步来到吧台前坐下。

吧台对面没有酒保，只留一杯佐藤阳介常点的加冰威士忌酸。

佐藤阳介端起酒抿了一口，抬眼望向坐在一旁的男人，这是酒吧当前除他之外的唯一一人。

这个男人头发花白，一身名牌黑西装搭敞领口的花色衬衫，脸上挂一副橙色镜片的眼镜。

他耳后有一道十分狰狞的疤痕，仔细看会发现疤痕延伸到了前额，但搭上眼镜就变得自然很多。

男人主动开口：“佐藤桑，好久不见，虽然有些迟了，恭喜你升上警部。

佐藤桑真是一位出色的刑警，眼看这马上就要升任系长了吧，请容我提前向您表达祝贺。”

男人向佐藤阳介举杯，但后者连杯子都没碰，声音冰冷：

“小野长信，我到这里可不是来听废话的。”

“佐藤桑还是和以前一样的急性子呢。”

小野长信耸耸肩，自己抿了一口，接着说道：

“好吧，无论你信不信，我这次是来帮你的。

我就在这里混了快三十年了，受了松井桑很多照顾，我指的不是那种猫和老鼠的“照顾”，是长辈对……小屁孩的那种关照。

还记得我们刚认识那天，两个菜鸟在街头打作一团，最后要不是松井桑赶来了，我肯定就逃掉了。

我记得没错的话，那是你第一天执勤吧，但我可不是第一次进局子。

我15岁就离家出走来东京跟着大哥混了，一开始没地位没能耐，经常吃的还不如乞丐。

害，你不知道，那时候穷的呀，连拘押我的巡警都看不下去，会顺手给我带个便当。

有时候饿的受不了了，我会犯点小事，故意让那个叫松井的巡警逮住，蹭口饭吃。

那天，也是……”

阳介：“……你被盯上了吧。”

小野长信斜了一眼阳介，又无奈地苦笑一声，自己咽了一大口酒，接着说：

“佐藤桑说的没错，收到松井桑遇袭的消息，我马上就动用了所有关系追查，果然查到了那个畜生。

以爆炸作为犯案手段，却没有提出任何诉求，目标明确地针对松井桑，你也早就想到了吧：那个炸弹狂人坂本康彦！”

小野长信狠狠地咬着后槽牙说出这个名字。

“当年是我提供的线索，松井桑带着你抓的人。

破获了重大炸弹恐怖袭击案，松井桑和你立了大功，为进入搜查一课铺了路，我也得了不少好处，老实说，那个案子是我们三人发迹的起点。

当年要不是松井桑及时叫了救护车，这个狗杂种就没命了，他竟然还有脸来报复！”

阳介：“确实，但我有一点不明白。

那个畜生为什么没有头一个找上你这个把他卖了个大价钱的叛徒？”

“他当然找了，只是没找着，我现在再怎么说也混到山崎组部长的位置了。

不过这不意味着我就有什么未卜先知的能力了，我也是收到了松井桑遇害的消息才主动展开调查的。

我尊重你的职业习惯，但至少这件事上我们是一条船上的，希望你不要有那些无端的误会。”

“……”

“好了，我们把话题放回正事吧。”

小野长信从脚边拎出一个公文包打开，从里面抽出一个文件盒推给佐藤阳介。

盒子一打开，表面第一份文件赫然就是贴着坂本康彦照片的病历档案。

坂本康彦的爷爷是房地产大亨，儿子儿媳死于车祸，当时还是小学生的坂本康彦从破车窗钻出来去求救，才从现场继发的爆炸中幸存下来。

从此坂本老爷子就加倍疼爱这个无父无母的小孙子。

当年坂本康彦被捕后，老爷子更是不惜重金组建豪华律师团，成功给他判成精神病免了刑责，送进了精神疗养院。

爆炸案死了很多人，社会影响很大，把坂本康彦送进精神疗养院本身也有保护的意图。

为保下小孙子，坂本老爷子下了大力气，甚至亲自为两位负责抓捕的巡警疏通关系，只为案件报告里不要出现太多不利的描述。

坂本康彦在精神疗养院里一待就是10年，直到老爷子病危，才被放了出来。

坂本老爷子的葬礼在上个月，而坂本康彦的出院时间则是，三个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