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休整时分与“瘟神”的认可

假摩云寺彻底化为身后的一片废墟尘埃，众人带着一身伤痛和疲惫，找到了一处远离是非的山谷。

溪流潺潺，月光清冷，总算有了片刻喘息之机。

阿秀沉默地给自己肩背的灼伤上药，动作利落，眉头却因疼痛而微蹙。

虚悟用僧袍下摆兜来清水，小心翼翼地递给她和昏迷的田小戈。

净尘龇牙咧嘴地生起篝火，慧明盘坐调息，脸色依旧苍白。

士兵男孩靠坐在一块巨岩下，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但周身那若有若无的警戒气息，让偶尔掠过的小兽都惊惶逃窜。

气氛沉闷，却不再是相互猜忌的隔阂，而是一种力战后的脱力与不知如何相处的微妙寂静。

后半夜，田小戈呻吟一声，悠悠转醒。他第一时间就看向身旁的阿秀，察觉到她气息不稳，立刻挣扎着坐起，不顾自身灵力枯竭，掌心泛起微弱的绿光，按在阿秀伤处。

“别动，我先稳住伤势。”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随后，他又依次为虚悟处理了擦伤，给慧明和净尘渡去一丝温和的生机，助他们加速恢复。

整个过程自然无比，仿佛本该如此。

士兵男孩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琥珀色的瞳孔在火光映照下扫过田小戈苍白的脸，鼻子里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又重新闭上。

待到天色完全黑透，篝火成了山谷里唯一的光源。

士兵男孩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脸嫌弃地在怀里掏摸了半天，最后摸出几个巴掌大小、漆黑光滑、非金非玉的薄板。

“拿着。”

他像扔石头一样，随手就把这几个“板子”丢到了每个人身上，连昏迷时的田小戈和阿秀也没落下。

众人愕然接过，入手微凉，完全看不出用途。

“前辈，这是……？”田小戈拿着薄板，一脸茫然。

士兵男孩咂了下嘴，似乎极其不愿解释，但还是耐着性子（或者说，耐性槽即将见底）地晃了晃自己手里那块：“以后联系用，省得扯着嗓子喊，费劲。”

他伸出粗壮的手指，在自己那块板子上戳戳点点了几下，动作带着一种与体型不符的、极其不耐烦的笨拙。

下一刻，众人手中的薄板同时轻微震动，表面亮起柔和微光，浮现出简洁的线条和符文界面，一个闪烁的群组标志跳了出来，群名嚣张刺眼——【践踏万法之人士兵男孩和他的挂件们】。

紧接着，士兵男孩暴躁的声音同时从薄板和现实传来，形成了诡异的二重奏：“喂喂！听得到吗？妈的，这破玩意儿！”

众人：“！！！”

净尘最先反应过来，眼睛瞪得溜圆，捧着薄板如同得了稀世珍宝：

“哎呦我佛！千里传音宝镜？！还能建群？施主！您真是……真是活菩萨啊！”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手指在上面胡乱滑动，不小心点了个扭曲的骷髅头表情发到了群里。

慧明眉头紧锁，拿着薄板如同捧着烫手山芋：

“此物……竟能直连神识，跨越空间？此等造物，恐涉因果业力，非是……”

他话没说完，就接收到士兵男孩瞥来的、写着“再废话就捏碎你”的眼神，立刻噤声，谨慎地研究了一下，试探着发送了一个标准的合十表情。

虚悟小手一抖，差点把板子掉进火堆，手忙脚乱地抱住，学着慧明的样子，小心翼翼打了“收到”二字，又觉得不妥，立刻撤回，小脸憋得通红。

田小戈看着群里净尘发的骷髅头和慧明大师的合十表情，再看看自己手里这神奇造物，感觉认知受到了巨大冲击，结结巴巴道：

“前、前辈，这……这东西太……太珍贵了！”他意识到，这不仅仅是工具，更像是一种……接纳。

阿秀最快冷静下来，她快速检查了一遍薄板，确认无明显危害和追踪印记后，对其微微颔首，简洁道：“多谢。”随即收好。

然后，折磨开始了。

“妈的，这个怎么加人？哦，自动的？蠢！”

“发文字？点哪里？这个符纹是确认？什么狗屁设计！”

“静音！静音在哪里！净尘你个秃驴别他妈乱发表情！”

“慧明！你发的这是什么鬼画符？说人话！”

“田小戈！你戳屏幕用那么大劲干嘛？戳坏了把你卖了也赔不起！”

“小和尚！手别抖！看清楚再点！”

“阿秀……算了，你还行。”

士兵男孩的骂声和指导（如果能称之为指导的话）交织在夜晚的山谷中。

他从最基本的开机、识别界面符纹、切换到文字/语音输入、发送、接收、静音设置……一路教下来，耐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耗尽。

“老子再说最后一遍！想说话，按住这个鸟形符纹！说完松开！听不懂吗？！是按住！不是让你把它抠下来！”

“谁他妈又乱点到召唤闪电的功能了？！（其实是手电筒）关掉！”

“建新群？建个屁！就这一个！谁再乱点老子把他手指头掰断！”

他教得暴躁，其他人学得战战兢兢。净尘是学得最快的，但也是最能闯祸的，一会儿不小心给士兵男孩刷了满屏的“鲜花”表情，一会儿又误触了某种刺耳的提示音。

慧明则过于谨慎，每个操作都要确认三遍，气得士兵男孩直翻白眼。

虚悟紧张得手心冒汗，操作慢得像蜗牛。田小戈倒是胆子大，但经常理解错意思，把退出界面当成发送。

只有阿秀，沉默地听着，看着，手指稳健地操作，几乎没出过错，让士兵男孩难得地把骂声咽了回去。

从夜幕初垂一直到月过中天，篝火添了又添，这场堪称折磨的“信息化扫盲夜校”才勉强宣告结束。所有人都疲惫不堪，精神上的摧残远胜于肉体。

士兵男孩看着这群总算能进行基础操作的“挂件”，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感觉自己打魔像都没这么累过。他揉了揉眉心，在群里发了第一条正式指令：

【士兵男孩】@【田小戈】@【阿秀】去看看附近有什么能吃的野味，搞点回来。阿秀，你跟他去，别让这憨货被狼叼走了。

称呼变了，任务带着信任，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

田小戈看到信息，精神一振，立刻回复：

【田小戈】：是！前辈！

后面还笨拙地跟了个系统自带的“奋斗”表情。

士兵男孩又补了一条：

【士兵男孩】：难吃就别拿回来。

田小戈和阿秀立刻行动起来。不久后，他们带回处理好的山鸡和野兔。

众人围坐火堆，气氛在饥饿和食物的香气中明显缓和了不少。

净尘偷偷用“手机”抓拍了一张慧明板着脸、一丝不苟翻转烤肉的画面发到群里，引来虚悟和田小戈偷偷保存。

士兵男孩啃着兔腿，看着群里慧明的“丑照”，难得没开口嘲讽，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虚悟悄悄给田小戈发了条信息：

【虚悟】：田大哥，你的伤还好吗？

【田小戈】：小伤！多谢小师父关心！[咧嘴笑]

月光如水，溪流潺潺，火光噼啪。虽然无人说破，但一种新的、基于实用主义和共同“受难”

（学习使用终端）经历的团队纽带，随着那几块依旧被众人小心翼翼捧着的薄板发出的微光，悄然连接、加固。

士兵男孩吃完最后一块肉，靠回岩石，摆弄着“手机”，似乎在研究那些被他骂作“花里胡哨”的附加功能。

他瞥了眼群里虚悟和田小戈的对话，又扫过负责守夜的慧明和阿秀，最后目光落在已经鼾声大作的净尘和认真擦拭断匕的虚悟身上。

他关闭屏幕，将薄板随手塞进怀里，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被溪流声掩盖：

“……总算，没那么废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