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清河城城门的那一刻，声浪与气息如同潮水般将林风淹没。
宽阔足以并行八辆马车的青石主街上，车水马龙，人流如织。两侧店铺林立，旌旗招展，卖着各式各样的货物：从凡俗的绸缎米粮，到闪烁着微弱灵光的药材、矿石，甚至偶尔能看到有店铺门口悬挂着“符箓”、“低级法器”的招牌。空气中混杂着食物香气、汗味、牲畜气味，还有一丝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灵材的独特气息。
行人更是形形色色。有粗布麻衫的凡人挑夫，有劲装持刀的江湖客，也有不少身着各色袍服、气息迥异于常人的修士。这些修士大多行色匆匆，神情淡漠，周身隐隐有灵光流转，步履轻盈，在拥挤的人流中宛若游鱼。林风甚至看到一位身着月白道袍的中年人，足不沾地，离地三寸飘然而行，引得周围凡人纷纷敬畏避让。
“这就是真正的修真城池……”林风心中震撼，界桥镇与之相比，简直就是穷乡僻壤。他感觉自己像是一滴水汇入了江河，渺小而又充满新奇。
他按照入城时守卫的指引（缴纳了一小块从青狼帮众身上搜到的碎银作为入城税），向着城内“仙缘司”的方向走去。
仙缘司并非独立建筑，而是坐落于城中心一片气势恢宏的建筑群——落云宗驻清河城别院之内。别院高墙朱门，门口有身着淡青色制式道袍、气息凝练的弟子守卫，神色肃然，目光如电，远非界桥镇那些懒散守卫可比。
别院侧面，开有一扇稍小的偏门，门上悬挂匾额“仙缘司”。此处排着长长的队伍，大多是十岁到十五六岁的少年少女，由家人陪同，个个面带紧张、期盼、忐忑之色。这就是检测灵根，叩问仙门的地方。
林风默默走到队伍末尾。他的出现并未引起太多注意，毕竟像他这样独自前来、衣着朴素的少年并不少见。
排队的过程漫长而煎熬。不断有人从检测的屋子里出来，大多数是垂头丧气，面露绝望，偶有一两个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立刻便被守候在旁的落云宗弟子引往别院内部，引得队伍一阵骚动和羡慕的低语。
“听说了吗？刚才王家那个小子，测出了中品木灵根！直接被一位执事大人看中，要收入门下呢！”
“唉，我家那小子要是能有下品灵根，我就算砸锅卖铁也供他！”
“仙缘难求啊……万中无一，可不是说说而已。”
周围的议论声传入耳中，林风的心情也愈发紧张。他摸了摸怀中的龟甲和玉佩，感受着丹田内那缕自行运转的真气。自己有灵根吗？古灯和龟甲的存在，是否意味着自己资质不凡？还是……恰恰相反？
终于，轮到他了。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那间宽敞却布置简单的屋子。屋内只有一张长案，后面坐着一位面无表情、身着落云宗外门执事服饰的老者。老者身旁立着一名年轻弟子，负责记录。长案上，摆放着一块半人高的、晶莹剔透的奇异石碑，石碑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中央有五个凹槽，对应着金、绿、蓝、红、黄五种颜色。
“姓名，年龄，籍贯。”年轻弟子头也不抬，机械地问道。
“林风，十四岁，来自西面大荒边缘的石村。”林风恭敬回答。
执事老者抬眼瞥了他一下，目光平淡无波：“将手按在测灵碑中央，放松心神，不要抵抗。”
林风依言上前，将右手轻轻按在冰凉的碑面上。
刹那间，测灵碑上的符文骤然亮起！五色光华在碑体内急速流转，最终汇聚向中央的凹槽。
林风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那凹槽。
然而，预想中某种颜色大放光华的景象并未出现。五色光华在凹槽内纠缠、冲突、最终……竟然如同混浊的泥水般，呈现出一种黯淡的、毫无生气的灰白色！只有极其微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零星光芒在其中闪烁。
执事老者皱了皱眉，年轻弟子也露出诧异的神色，随即摇了摇头，在记录册上划了一下。
“五行伪灵根，资质驳杂不纯，灵气亲和度……极低。”执事老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和……淡漠，“不符合我落云宗招收标准。下一个。”
五行伪灵根？资质驳杂不纯？灵气亲和度极低？
这几个字如同冰水，瞬间浇灭了林风心中的希望之火！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会是伪灵根？他明明能修炼出真气，明明身怀古灯龟甲这等异宝！
“还不快走？别耽误后面的人！”年轻弟子见他发呆，不耐烦地催促道。
林风失魂落魄地松开手，踉跄着走出屋子。外面明媚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周围那些等待检测的少年少女们投来或同情、或庆幸、或漠然的目光。
仙缘……与他无关。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心中充满了巨大的失落和迷茫。原来，自己并非什么天选之子，只是一个资质最差、几乎与仙道无缘的伪灵根废物。
那古灯和龟甲，为何会选择自己？难道只是一个玩笑？
他漫无目的地在繁华的街道上走着，喧嚣的人声仿佛离他很远。未来的路，该怎么走？回石村吗？不甘心。留在清河城？一个伪灵根，又能做什么？
就在他心灰意冷之际，一个略带戏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哟，这不是刚才那个‘五彩废柴’吗？怎么，没被仙师看上，在这儿发呆呢？”
林风转头，只见一个穿着锦缎长衫、面色倨傲的少年，带着几个跟班，正一脸嘲弄地看着他。这少年刚才排在他后面，显然听到了执事老者的评判。
林风眼神一冷，没有理会，继续向前走。
那锦衣少年却不依不饶，快步跟上，挡在他面前：“小子，跟你说话呢！聋了？看你这样子，是从哪个穷沟沟里爬出来的吧？啧啧，伪灵根，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不如跟小爷我混，给我当个牵马坠蹬的小厮，保你在这清河城有口饭吃，怎么样？”他身后的跟班发出一阵哄笑。
林风停下脚步，抬起头，平静地看着锦衣少年。虽然心中失落，但他骨子里的坚韧和这些时日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心性，让他不会被这种纨绔子弟的嘲弄击垮。
“不怎么样。”林风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让开。”
锦衣少年被他那平静中带着锐利的目光看得微微一怔，随即恼羞成怒：“嘿！给脸不要脸！一个废柴还敢嚣张？知道小爷我是谁吗？清河城刘家的……”
他话未说完，林风已经懒得再听，直接从他身边绕了过去，步伐沉稳，仿佛刚才的失落从未发生。
锦衣少年看着他的背影，气得脸色铁青，却碍于城中规矩不敢动手，只能狠狠啐了一口：“呸！什么东西！一个伪灵根废物，我看你能在这清河城混出什么名堂！”
林风没有回头。
仙缘司的大门已经对他关闭，但路，还要走下去。
伪灵根又如何？
他握紧了怀中的龟甲，感受着丹田内那缕虽然微弱、却真实不虚的真气，以及眉心深处那盏沉寂的古灯。
别人眼中的绝路，未必不是他的独木桥。
既然常规的仙路走不通，那他就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
他的目光扫过街道两旁那些售卖功法、丹药、材料的店铺，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首先，他需要在这清河城活下去，然后，想办法获取资源，提升实力！
神灵足迹，绝不会指引一条真正的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