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化劲与三级枪士（下）

“蔡龙头身体怎么样了？”

陈生闻言，沉默了一会。

“师傅自上次强行破关失败之后....身体越来越差了。

昨天我去看他，以前多精神一人，整个人就像没了魂一样....”

陆长生没接话。

自从半年前，蔡玉明再次强行冲关见神失败，身体状况急转直下。

早不像当年自己第一次见到他时的精神叟烁。

“师傅他....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我身上了，”陈生呆呆望着自己的双手。

此时一只好奇的鸟雀飞了下来，正落在陈生手中。

只见陈生手掌轻轻晃动，那鸟雀受惊之下一阵扑腾翅膀却竟无法从他的掌中飞起。

“自从我破了化劲之后，我才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

毕总长说的没错.....这见神真的不是能练出来的，只有想明白了才有可能。

可我想了一整年，还是毫无头绪。”

“想不明白就别想了。”陆长生接道，“你师傅想了二十多年也没明白，你才想了一年，急什么？”

陈生苦笑，却也不答话。

那只鸟雀在他的掌中扑腾了半天，却始终飞不起来，认命般的收了翅膀。

虎大躺在地上，耳朵竖的笔直，它听到有翅膀扑腾的声音，突然又没了，心里更怕了。

别不是那个煞星见什么都杀吧.....

“大兄，你报社怎么样了？”陈生随手放走了鸟雀，像是想换个话题聊聊。

“还行，”陆长生仰头感受着林间的清新气息，顺手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好的报纸扔给了陈生，“看看，这是今天的。上个月日销量破了两万，槟城和马六甲那边也都开了分社。

经年说，就照这个规模下去，巴达维亚那边也要有人来谈合作了。”

陈生接过报纸，随意扫了一眼头版，眉头一皱。

“毕总长还在推登记令？”

“在推。”陆长生语气变得认真了些许，“这对华民来说是个好事，市政司那边卡了他好几次，这次应是卡不住了。”

陈生又是一阵沉默。

其身下的虎大听不懂二人说的什么登记令、市政司的。

只是聪慧的它能感觉到气氛似乎比刚才沉重了一些。

于是它连呼吸都尽可能的放轻，只盼望着身上的煞星能看在自己这么乖巧的份上赶紧走人。

“大兄.....”陈生开口，“登记令真的有用吗？”

“生仔...你知道去年有多少华民被卖到这南洋之地当猪崽？”陆长生正色问道。

“额....”陈生一时语塞，虽然自己以前也是一个被卖掉的猪崽，可是运气好，很快找到了阿叔，而在阿叔死了后，又被长生大兄照拂着。

故而他对猪崽相关事情还真说不上了解。

“我前段时间翻了特勤处和庶务署的档案，”陆长生定定看着陈生，“光是庶务署经手的猪崽私卖案件，就超过了三百起。没经手的，还不知道有多少。

那些被卖来的人，有些还是良家子，被人从新朝沿海骗上了船，到了星洲就扔到地窖里不见天日，等人来挑。

而最大的买主.....”

陆长生顿了顿。

“是私会党。”

陈生手微微一抖，诧异抬头：“不可能！义兴从不干这事！”

“义兴不干这事，”陆长生接道，“可义兴底下的堂口呢？那些个挂着义兴牌子开大烟馆、买卖猪崽的人，你师傅管过吗？”

陈生语塞。

“蔡龙头是个好人....”陆长生叹了口气，“可私会党不止你义兴，也不止海山。像这两年冒出来的三六九帮，你感觉那是什么好东西？”

陈生皱了皱眉。

他自然知道三六九帮的恶名，可那是海山分出去的旁支，与义兴无关。

但大兄说的倒也没错，这两年这些新冒出来的帮派，做事越来越没有底线。

大烟馆、赌档、猪崽买卖，哪一样都沾，哪一样都不干净。

“登记令，”陆长生没理会陈生的思索，接着说道，“就是要将所有事都摆在台面上来说。

一旦华民全都登记造册，想要再买卖人口，庶务署就有充足的理由去插手了。

只是....私会党的一些隐势力，可能会收到波及。”

“可登记令....”陈生斟酌着话语，“师傅说那是洋人用来控制华民的手段，他毕麒麟现在是当了洋人的狗，不再是那个全心为华民着想的毕总长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市政司要阻拦毕总长推行登记令？”陆长生问道。

陈生一怔。

“若是以前，你师傅这话没错，”陆长生摇了摇头，“可现在，只要庶务署在一天，登记令就不是洋人的枷锁，而是华民的护身符。

只要庶务署将华民登记造册，那么他就是个有身份的人，一旦他出了什么事，毕总长就有权利去干涉、去查！

哪怕是洋人，他毕麒麟也不是没杀过啊！

你师傅说毕总长是洋人的狗，可你见过哪家的狗会跟主人对着干的？”

这次，陈生沉默了很久。

身下的虎大却感觉气氛似乎没有刚才那么凝固了，眼皮子偷偷睁开一道缝隙，发现两人脸色虽然严肃，却似乎并没有生气。

心里松了一口气，但还是一动也不敢动。

“大兄，”陈生突然开口，“你刚才说，私会党的隐势力会收到影响.....那义兴呢？”

“义兴战堂、海山武堂，那些杀妖护民的，不会有事，”陆长生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事的只会是那批开大烟馆的、买卖猪崽的渣滓！

庶务署一定会查，我也探问过了，毕总长说他不想动义兴，可若是义兴不自行清理门户，他也不介意代劳。”

陈生叹了口气，表情沉闷。

“行了，别想了，走吧，”陆长生站起身来，“这事慢慢来吧，会有一定的阵痛，可对华民来说总归是个好事。”

陈生看了看屁股下面的老虎。

“那这老虎呢？”

“放了吧，开了灵智的，还未曾伤人。”陆长生好笑的望了那偷偷瞄着二人的老虎。

陈生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老虎脑袋：“别装了，不杀你。”

虎大浑身一个哆嗦，可还是摊在地上一动不动。

陈生好笑的站起身来，曲手敲了下老虎脑壳：“以后别吓人了，可不是每次都有长生大兄这般软心肠的。”

陆长生哈哈一笑，带着陈生走远。

身后虎大依旧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许久。

它确定那两人不会再回来了，才慢慢爬了起来，活动了下僵硬的四肢，快步跑向密林深处。

“妈耶....两脚兽真可怕，以后还是跟猴子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