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一个时代的落幕

2009年7月的第二个星期四,下午三点十七分。

K街麦迪逊证券十七楼那间狭小的会议室里,空调出风口嗡嗡响着,但唐瀚的后背还是湿了一片。他面前摊着四份文件——三份来自不同银行的房屋抵押贷款申请表,外加一份手写的笔记,上面歪歪扭扭地记着几个关键词。汉姆坐在他对面,白衬衫的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两条被荧光灯照得有些苍白的手臂,正低头看着那张笔记。

“唐先生,这上面写的……‘铜’、‘原油’、‘黄金’、‘美股大跌’。”汉姆抬起头,表情介于困惑和好奇之间,“这是你的投资想法?”

唐瀚点了点头。他没法解释这些关键词的来源。穿越前他是乡镇公务员,每天跟报表、会议和群众来访打交道,跟金融八竿子打不着。但他看过新闻。2008年金融危机、各国央行放水、黄金暴涨、2010年美股闪崩——这些事当年在报纸和电视上铺天盖地,哪怕是一个对金融一窍不通的基层公务员,也不可能完全没印象。他记得大致的年份,记得一些标志性的事件,但具体到哪个月、哪个点位,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有些……直觉。”唐瀚选了最安全的词。

汉姆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在金融这行,客户说“直觉”的时候,交易员最好的回应就是不回应。他把那张笔记放下,拿起计算器。

“唐先生,我重新算了一遍。你的存款大概四万出头,阿灵顿那栋房子抵押能贷十一万左右。加起来十五万三千六。”汉姆的手指在计算器上停顿了一下,“这是你现在全部的流动资产,外加一栋房子。”

“我知道。”

“如果——我是说如果——市场没有按照你预想的方向走,你失去的不只是钱。”

唐瀚把身体往前倾了倾。“汉姆,六月二十五号,选秀大会。我看着勇士在第七顺位把斯蒂芬·库里选走了。你知道我坐在办公室里是什么感觉吗?”

汉姆没有接话。

“我在想,如果五号签还在我手里,如果那笔交易没有发生,如果我能让球队选到库里——五年之后,奇才会是一支什么样的球队。”唐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但我没有话语权。桑德斯说我是门外汉,格伦菲尔德连我的眼睛都不看。不是因为他们坏,是因为我没有资本。在这个世界上,判断力只有和资本结合,才能变成权力。”

“所以你要用全部身家来赌你的判断力?”

“不是赌。”唐瀚摇了摇头,“是兑现。”

汉姆沉默了。窗外K街的车流在烈日下缓慢移动,隔着十七楼的玻璃听不到任何声音。良久,他重新拿起笔,在计算器打印出的那张数字条下方写了一行字。

“联合管理资格我上周已经办好了。莫里森签了字。从现在开始,我是你的交易员。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任何时候,如果我判断风险超出了可控范围,我会叫停。你是我的客户,不是我的老板。在交易决策上,你得听我的。”

唐瀚伸出手去。汉姆握住了。两个人的手心里都是汗。

七月十七日,唐瀚的账户正式注入十五万三千六百美元。走出银行大门的时候,七月的华盛顿热得像蒸笼。他把那叠文件塞进公文包,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给汉姆发了一条短信:钱到账了。开始吧。

第一阶段:2009年7月——2010年1月

铜。原油。

汉姆在麦迪逊证券的交易终端前坐下来的那天,LME三个月期铜的价格在五千二百美元附近。他把唐瀚那张写着“铜”字的笔记贴在显示器边框上,旁边是自己手写的一页市场分析。

“唐先生,你说的铜,从基本面上看确实有逻辑。”汉姆指着屏幕上的K线图,“全球央行已经往市场里注了几万亿。钱太多了,总要流向什么地方。铜作为工业金属,和宏观经济周期高度相关。如果全球经济复苏,铜的需求会最先起来。但问题是——”他把K线图往前翻了几页,“铜从年初到现在已经涨了超过百分之五十。现在进去,是在追高。”

唐瀚看着那条陡峭的上升曲线。他记得铜在那几年涨得很猛,但不记得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涨的,更不记得中间有没有回调。“你觉得还能涨吗?”

汉姆没有立刻回答。他把LME铜的历史数据调出来,又打开了几份投行的研究报告,快速浏览了一遍。大约过了五分钟,他才开口。

“我的判断是,还能涨。核心逻辑不是基本面,是流动性。全球利率接近于零,钱便宜到几乎免费,这些钱会流向一切能产生回报的资产。铜、原油、黄金,都会受益。但我不建议一次性全仓杀进去。”

“那怎么做?”

“分三批建仓。五倍杠杆。LME铜期货一手二十五吨,按照当前价格,一手名义价值约十三万美元,保证金约两万六。你的七万五可以用来做铜,先建三手。剩下的钱——”汉姆翻到下一页,“原油。WTI现在七十美元附近,从年初的三十四美元反弹上来了。OPEC放话说七十五美元是理想价位,我觉得八十不是问题。六万美金,四手原油。剩下的留作保证金缓冲。”

“什么时候进场?”

汉姆看了一眼屏幕。“现在铜在五千二。我们先建两手,等回调再加。不追。”

唐瀚点了点头。他注意到汉姆说的是“不追”。这个二十六岁的助理交易员,在替他管理他全部身家的时候,说的第一个原则不是“赚多少”,而是“不追”。

整个2009年下半年,唐瀚的生活被劈成了两半。一半在K街十七楼那间会议室里,看着铜和原油的价格跳动;另一半在威瑞森中心,看着他无力阻止的一切发生。

九月初的一个下午,他正在汉姆的终端前看LME铜价突破五千六百美元,手机响了。是卡隆·巴特勒发来的短信:“唐,明天训练营开始了。你来吗?”

他去了。

威瑞森中心的训练馆里,阿里纳斯正在三分线外投篮。他膝盖上的护具已经摘掉了,投篮的姿势依然流畅——高高的出手点,手腕柔软,球旋转着钻进网窝。贾米森在另一端的篮筐下做着拉伸,海伍德和布拉切在内线对抗,汗水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新来的迈克·米勒和兰迪·弗耶站在场边,穿着奇才的训练服,看起来有些拘谨。

桑德斯站在场中央,手里拿着战术板。唐瀚走进来的时候,桑德斯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了。没有点头,没有打招呼,只是移开了。

“唐!”尼克·杨第一个跑过来,咧嘴笑着,“听说你最近不怎么来球馆了?忙什么呢?”

“忙点别的事。”唐瀚拍了拍他的肩膀。

训练开始后,唐瀚站在场边看着。阿里纳斯的状态确实不错,持球突破的第一步依然很快。贾米森的低位单打还是那么稳。巴特勒的中距离依然精准。纸面上,这支球队绝对能进季后赛。

但他注意到了一些细节。弗耶和阿里纳斯之间的配合生涩,两个人都是需要持球的类型,球权分配明显不顺畅。迈克·米勒被安排在替补阵容里,桑德斯的战术体系里似乎没有给他设计专门的战术。防守端,球队的轮转速度比上赛季慢了——不是身体上的慢,是默契上的慢。

训练结束后,贾米森走到唐瀚身边,用毛巾擦着脖子上的汗。“唐,你最近来得少了。”

“手头有些事情。”

贾米森看了他一眼。这个三十二岁的老将在联盟里打了十几年,什么话该问什么话不该问心里门清。他只是说了一句:“埃迪最近压力很大。老板给他定了季后赛的目标。”

“我知道。”唐瀚说。

两个人沉默地站在场边。贾米森最后拍了拍唐瀚的背,说了句“保重”,然后走向更衣室。

十月中旬,LME铜价突破了六千美元。汉姆没有继续加仓,反而在六千一百美元附近减了一手,把利润锁定了将近三万美元。

“为什么减?”唐瀚问。

“因为涨得太快了。”汉姆指着屏幕上那条陡峭的上升曲线,“从七月的五千二到现在的六千一,三个月涨了百分之十七。市场对中国的收储消息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短期需要调整。我们留两手底仓,等回调再加。宁可少赚,不要大亏。”

唐瀚没有反对。他甚至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汉姆的操作方式和他想象中的“激进投机”完全不同。这个年轻人不是在替他赌,是在替他管。

十月底,NBA新赛季开始了。

10月27日,奇才客场挑战达拉斯独行侠。唐瀚在麦迪逊证券的会议室里,一边盯着WTI原油在七十五美元附近的震荡,一边用手机刷着比分直播。阿里纳斯全场二十九分九助攻,奇才客场大胜。

汉姆转过头来:“赢了?”

“赢了。”唐瀚放下手机,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只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十月过去了,十一月也快过去了。

奇才的战绩像华盛顿深秋的气温一样持续走低。阿里纳斯和巴特勒在场上场下的摩擦越来越明显,桑德斯的新进攻体系始终运转不起来,更衣室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压抑。

十一月二十三日,星期一。

唐瀚一整天都待在麦迪逊证券的会议室里。LME铜价在前一周突破了六千九百美元,汉姆正在做持仓评估,讨论是否要在年底前逐步减仓。两个人对着屏幕上的K线图争论了一个多小时——汉姆认为涨势还在延续,可以再拿一段时间;唐瀚则觉得临近年底市场可能会有回调,不如先锁住一部分利润。最终汉姆同意在六千八百美元附近减持一手,留两手底仓继续观察。

下午四点,唐瀚收拾东西准备回威瑞森中心。走之前他看了一眼彭博终端上滚动的新闻,一条快讯从屏幕下方滑过去。他没来得及看清具体内容,只扫到了“奇才”和“波林”两个词。

他停下脚步。“汉姆,往回翻一下。”

汉姆把新闻拉回来。屏幕上是一行简短的电头:华盛顿奇才队老板阿比·波林因病逝世,享年八十五岁。

唐瀚站在原地,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动。

过了大概十秒钟,他把门把手松开,重新坐回椅子上。

“唐先生?”汉姆试探着问。

“给我一分钟。”

汉姆把彭博终端的音量关掉,会议室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唐瀚坐在那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没有表情。

他脑子里在过很多东西。

阿比·波林。1964年买下巴尔的摩子弹队,1973年把球队搬到华盛顿,1978年带队拿下NBA总冠军——这座城市唯一的四大联盟冠军。1997年,他自掏腰包建了威瑞森中心,把球队从郊区的首都中心搬回了市中心,在一片1968年骚乱后被烧毁的街区上竖起了一座球馆。二十年前没有人愿意走的那条街,后来成了华盛顿最繁华的地段之一,路牌上写着“阿比·波林大道”。

这些都是公开的信息,任何关注华盛顿体育的人都知道。

但唐瀚知道的不是这些。他记得波林在那次会议上看着他说话时的眼神。老爷子没有打断他,没有像桑德斯那样用轻慢的语气否定他,只是在他把所有话都说完之后,温和地告诉他,球队需要即战力,不能等一个新人成长。

那是他最后一次在波林面前完整地表达自己的意见。

后来交易敲定了,五号签换迈克·米勒和兰迪·弗耶。波林没有再单独找过他。老爷子把球队交给了桑德斯和格伦菲尔德,相信他们的经验能把这支球队带进季后赛。唐瀚不知道波林是否曾经怀疑过那个决定,是否在某场比赛之后想过——如果当时听了那个运营副总裁的话,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现在他永远不会知道了。

汉姆递了一杯水过来。唐瀚接过去,喝了一口。

他想起了另一件事。他刚到奇才的时候,有一次在走廊里遇到波林。老爷子拄着拐杖,走得很慢,看到他,停下来问了他一句:“年轻人,你喜欢这支球队吗?”唐瀚说喜欢。波林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那就好好干。”

就这一句。没有长篇大论,没有老板对下属的训诫。一个在华盛顿做了四十五年篮球的老人,对一个刚来的年轻人说的,最朴素的一句话。

后来唐瀚在球队里逐渐被边缘化,从参与选秀决策退到只负责球员发展,从球员发展退到基本只处理行政事务。波林没有再找过他。他不知道老爷子是忘了自己说过那句话,还是觉得那个年轻人没有“好好干”的能力,又或者——只是他的精力已经不够了。八十五岁的老人,身患进行性核上性麻痹,行动和平衡能力都在衰退,连每场比赛都去不了。他把自己一手建立的球队交给了他信任的人,然后看着它一点一点往下滑。

他没能看到这支球队重新站起来。

唐瀚把水杯放下,站起来。

“唐先生,今天的复盘——”

“明天继续。”唐瀚拿起外套,“我先回球馆。”

他开车回威瑞森中心的路上,收音机里的体育频道正在播报波林逝世的消息。主持人用那种标准的广播嗓门念着波林的生平——NBA最资深的老板,1978年总冠军,威瑞森中心的建造者,1997年把队名从“子弹”改成“奇才”的人。然后插播了一段大卫·斯特恩的声明:“NBA大家庭失去了它最受尊敬的成员。”

唐瀚把收音机关了。

他不想听这些。这些话里没有一句能说出他此刻心里的东西。那不是悲伤,至少不全是悲伤。他和波林的交情远没有深到那个程度。那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感激,不甘,还有一种后知后觉的清醒。

感激,是因为波林给了他一份工作,一个进入NBA管理层的机会。

不甘,是因为波林最终选择了相信桑德斯和格伦菲尔德,而没有相信他。

而清醒,是因为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波林之所以能决定相信谁,是因为他拥有这支球队。他的信任流向谁,资源就流向谁,话语权就流向谁。唐瀚的判断再准确,没有资本做支撑,就只能坐在会议桌的角落里,等别人做决定。

波林用四十五年建起了这座球馆,这支球队,这份基业。而唐瀚连自己的房子都抵押出去了,就为了凑那十一万美元。

他什么都不是。至少现在还是。

但波林的去世意味着另一件事。奇才的控股股东将变成特德·莱昂西斯——那个把AOL带起来的科技富豪。新老板,新的管理层,新的决策链条。这意味着旧有的权力格局将被打破,新的话语权将重新分配。对唐瀚来说,这既是风险,也是机会。

唐瀚把车停进威瑞森中心的地下停车场,熄了火,在车里坐了很久。后视镜里映出他自己的脸——西装领带,头发因为跑了一天的证券公司和球馆而微微凌乱,眼眶下面有两团明显的青灰色。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车厢里听得很清楚。

“我会做到的。”

他不知道是在对谁说。对波林,对自己,还是对那些在会议室里没听过他说话的人。但他说了,而且他相信。

第二天晚上,奇才主场对阵费城76人。

唐瀚去了。威瑞森中心的气氛和他之前来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赛前全场默哀的时候,两万人的球馆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嗡鸣。球员们低着头站在场上,阿里纳斯、贾米森、巴特勒、尼克·杨——这些平日里吵吵闹闹的人,此刻站成一排,像一群失去了父亲的孩子。

巴特勒因为右脚踝酸痛缺阵。阿里纳斯赛前接受采访时说了一句被所有媒体引用的话:“波林先生太爱我们了,我们直到比赛结束才能感受到那种痛苦。”

比赛打得很胶着。贾米森全场拿了三十二分十四个篮板,尼克·杨从板凳末端被激活,砍下二十分。最后时刻,76人的路易斯·威廉姆斯投丢了绝杀三分,奇才一百零八比一百零七,险胜。

终场哨响的时候,唐瀚看到贾米森仰着头,看着球馆穹顶,嘴唇在动,好像在说什么。桑德斯在赛后发布会上说,大概是波林先生的灵魂把那个球拨了出去。

唐瀚走出球馆的时候,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墙上挂着波林的黑白照片,旁边摆着一束白花。他走过去,站了几秒钟。

“谢谢你的工作,波林先生。”

然后他转身走了。

十一月下旬,铜价在六千五百美元附近震荡,汉姆在回调时把十月减掉的那一手加了回去。同时,WTI原油在七十二到七十八美元之间反复拉锯,汉姆做了两次波段——七十三附近加仓,七十七附近减仓,用小仓位滚动操作。

“唐先生,”汉姆有一天突然问,“你当初为什么在笔记上写‘铜’和‘原油’?”

唐瀚愣了一下。他不能说“因为我记得”。他想了几秒,说:“我看新闻。金融危机之后,各国政府都在印钱救市。我在想,钱多了,总要有去处。盖房子、修路、造车,都要用到铜和油。”

汉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这个逻辑,很多科班出身的人都未必想得到。”

唐瀚没有接话。他知道自己说的不是“逻辑”,是记忆。但他也意识到一件事——汉姆正在用专业的分析,把他那些模糊的“直觉”一个一个变成可以执行的交易策略。他不知道精确的买卖点,汉姆替他找。他判断不了短期的波动节奏,汉姆替他把握。两个人配合的方式,比他最初想象的要默契得多。

十二月中旬,LME铜价突破六千八百美元。汉姆在六千九百美元附近开始分批平仓,到十二月二十日,三手铜全部清掉。以五千二百美元开仓、六千八百五十美元平仓计算,每吨盈利约一千六百五十美元,每手二十五吨盈利四万一千二百五十美元,三手合计盈利约十二万三千美元。扣除手续费和持仓成本,铜头寸净盈利约十一万五千美元。

WTI原油在十二月底突破七十八美元,汉姆在七十八美元附近全部平仓。四手原油以七十美元开仓、七十八美元平仓,每桶盈利八美元,每手一千桶盈利八千美元,四手合计三万二千美元,加上期间的两次波段操作,原油头寸净盈利接近五万美元。

十五万美元的本金,五个多月后,变成了大约三十一万美元。

汉姆把交易记录打印出来,放在唐瀚面前。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窗外,2009年的最后一场雪正在飘落,K街的屋顶渐渐变白。

“唐先生,”汉姆终于开口,“你的直觉,到目前为止是对的。”

唐瀚把那几页纸折好,放进公文包。“下一步,你怎么看?”

汉姆把电脑屏幕转过来。上面是黄金和标普500的K线图。“你笔记上写的后两个词——‘黄金’、‘美股大跌’。我在想,这两个可能不是独立的判断。”

“什么意思?”

“黄金是避险资产。如果美股大跌,黄金大概率会涨。这是同一个逻辑的两面。”汉姆的手指在屏幕上比划着,“欧洲那边,希腊的债务问题正在发酵。如果危机蔓延到整个南欧,恐慌情绪会同时推高黄金和打压美股。但这需要时间。黄金现在在一千一百美元附近,标普500在一千一百五十点。我的建议是——先做黄金,美股空头等信号更明确的时候再动手。”

唐瀚点了点头。他记得2010年美股有过一次暴跌,但不记得是几月。他只知道“大概在年中”。汉姆说的“等信号更明确”,正是他需要的那根拐杖。

二零一零年一月六日,奇才主场对阵骑士。唐瀚去了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