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瑞森中心的上座率大概七成。阿里纳斯和勒布朗·詹姆斯在中圈附近握手。跳球之后,气氛就不一样了。骑士是东部第一,詹姆斯正值巅峰。奇才拼得很凶,阿里纳斯在第三节单节拿了十四分,一度把分差追到只有五分。但骑士的整体实力明显高出一截,最终奇才九十八比一百零九输掉了比赛。
赛后唐瀚去了更衣室。气氛不算差——输给东部第一不是什么丢人的事。阿里纳斯坐在自己的更衣柜前解鞋带,抬头看到唐瀚,点了一下头。贾米森用冰袋敷着膝盖,冲他笑了笑。巴特勒和尼克·杨正在说着什么,两个人笑得很开心。
桑德斯从教练办公室走出来,看到唐瀚,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走过来,语气平淡:“唐,最近球队的运营事务你参与得不多。球员发展那块,米尔特在帮你盯着。”
“我知道。我手头有些私事。”
桑德斯点了点头。他没有问是什么私事,唐瀚也没有解释。两个人站在更衣室门口,中间隔着大概一米的距离,和一整个秋天积累下来的沉默。
“埃迪,球队的防守轮转——”
“唐。”桑德斯打断了他,语气不算重,但很确定,“防守的事,我和教练组会处理。你忙你的。”
唐瀚看着桑德斯的眼睛,看到了那里面有一种已经做了决定之后的不耐烦。不是恶意,是一个主教练对一个已经被边缘化的运营副总裁最体面的拒绝。他笑了笑,说了句“好的”,然后转身走出了更衣室。
一月中旬,汉姆开始建仓黄金。COMEX黄金期货一手一百盎司,一千一百美元的金价下一手名义价值十一万美元,五倍杠杆下保证金约二万二。汉姆没有一次性满仓,而是分了三批——一千一百美元建四手,一千一百二十美元加三手,一千一百四十美元再加三手。十手黄金,均价控制在一千一百二十美元附近,动用了约二十二万美元。
“为什么不一次性建完?”唐瀚问。
“因为我不知道黄金会不会回调。”汉姆说,“分批建仓,成本高一点没关系,但风险分散了。如果你判断的大方向是对的,少赚一点不是问题。如果你判断错了,分批建仓能让你有机会止损,而不是一次性被套死。”
唐瀚没有告诉汉姆,他其实连黄金会涨到多少都不记得。他只知道黄金在那几年涨了很多,但他脑子里没有一千二百五还是一千三的具体数字。他只知道“会涨”。而汉姆正在用他的方式,把“会涨”变成可以执行、可以风控的交易。
一月到二月,黄金的走势不算顺畅。金价在一千一百美元到一千一百五十美元之间反复拉锯,有时候连续涨三天,然后一天跌回去。汉姆每天都给唐瀚发一份市场简报,内容包括金价走势、美元指数变化、欧洲债务危机的新闻摘要,以及持仓建议。唐瀚一份一份地看,一个字都不漏。
在这期间,奇才的战绩继续下滑。一月中旬他们经历了一波五连败,胜率跌破了五成。巴特勒给唐瀚发的短信越来越短。最后,在一月下旬的某个晚上,唐瀚收到了一条只有一个标点符号的短信:“?”
他拨了过去。
“唐。”巴特勒的声音很累,“他们要把我交易走。”
唐瀚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谁说的?”
“没人说。但我能感觉到。埃迪现在只用弗耶打二号位,我的上场时间被切得稀碎。昨天比赛第四节,我坐在板凳上从头坐到尾。我是两届全明星,唐。我在板凳上看完了一整节比赛。”
“卡隆——”
“我不是跟你抱怨。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如果我真的被交易了,这不是你的错。”
唐瀚闭上眼睛。巴特勒不知道他这句话戳到了什么地方。
“卡隆,不管发生什么,你都是我见过最硬的球员之一。”
巴特勒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笑声很短。“我知道。”
挂了电话之后,唐瀚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二月十三日。距离NBA交易截止日还有五天。黄金在一千一百六十美元附近震荡,汉姆的十手黄金浮盈已经接近五万美元。
这天晚上,唐瀚正在汉姆的终端前看当天的市场数据,手机突然震了。是尼克·杨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全是大写:“兄弟,出大事了。”
他把电话拨过去。尼克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更衣室的某个角落里偷偷打的。
“唐,你听说了吗?阿里纳斯和克里坦顿的事。”
“什么事?”
“更衣室里。一把牌。枪。”
唐瀚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十二月底,阿里纳斯和贾瓦里斯·克里坦顿在球队包机上玩牌发生了口角。两天后,12月21日,阿里纳斯把四把没有装子弹的枪带到了更衣室,放在克里坦顿的椅子上。克里坦顿从自己的更衣柜里拿出了一把上了膛的枪,对准了阿里纳斯。没有开枪。但整个更衣室的人都跑了出去。
唐瀚听完尼克的叙述,沉默了很长时间。电话那头尼克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细节,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脑子里想的是:这支球队完了。
阿里纳斯是奇才花了六年培养出来的招牌球星。现在他被指控在球队更衣室里持枪威胁队友。NBA的调查会持续几周甚至几个月,最终阿里纳斯会被禁赛。失去了核心的奇才,在这个赛季剩下的比赛里不会有任何竞争力。而桑德斯和格伦菲尔德会怎么做?他们会交易。会拆掉这支球队,清理薪资空间,重新开始。
他挂掉电话,在会议室的椅子上坐下来。汉姆看着他,没有问发生了什么。过了很久,唐瀚开口了。
“汉姆。”
“嗯。”
“你之前说的那个——美股大跌。你觉得大概会是什么时候?”
汉姆把标普500的K线图调出来,又打开了欧洲主权债务CDS的走势图。“希腊的五年期CDS利差已经突破了四百个基点。这不是希腊一个国家的问题——葡萄牙、西班牙、爱尔兰都在发酵。如果危机全面爆发,恐慌情绪一定会传导到美股。时间上,我判断可能在四月到五月之间。具体哪一天我说不准,但方向上的概率正在变大。”
唐瀚点了点头。他不记得“闪电崩盘”是哪一天,只知道是2010年上半年。汉姆说的“四月到五月”,和他脑子里那个模糊的时间窗口对上了。
“先做准备。”唐瀚说,“不急着动手,等信号。”
汉姆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
二月十四日,交易截止日前四天。奇才正式宣布了一笔交易:卡隆·巴特勒、布兰登·海伍德和德肖恩·史蒂文森被打包送往达拉斯独行侠,换来约什·霍华德和几个到期合同。
唐瀚在ESPN的新闻推送里看到了这条消息。巴特勒,两届全明星,奇才过去五年最稳定的外线得分手。海伍德,球队最长任期的内线防守支柱。两个人加起来换来了约什·霍华德——一个状态下滑的前全明星——和几个到期合同。
这不是交易。这是拆家。
他给巴特勒发了一条短信:“达拉斯是个好地方。你会喜欢的。”
巴特勒回了一个词:“我知道。”然后又发了一条:“唐,谢谢你。”
唐瀚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
两天后,交易截止日当天,奇才又宣布了一笔交易:安托万·贾米森被送往克利夫兰骑士,换来了几个角色球员和选秀权。
贾米森在奇才打了六个赛季,两次入选全明星。他被交易到骑士,去辅佐勒布朗·詹姆斯。阿里纳斯、巴特勒、贾米森——2005年到2008年连续四年带领奇才打进季后赛的“三剑客”,在2010年2月的交易截止日过后,只剩下阿里纳斯一个人。而阿里纳斯正在接受联盟调查,他的赛季已经提前结束了。
唐瀚在威瑞森中心的走廊里遇到了桑德斯。两个人面对面走过去,桑德斯停下脚步,看着唐瀚,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走了过去。
唐瀚站在原地,听着桑德斯的皮鞋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三月中旬,NBA联盟正式宣布了对阿里纳斯的处罚决定:禁赛至本赛季结束。
同一天,黄金突破了一千一百八十美元。汉姆在三月中旬又加了两手,持仓增加到十二手。浮盈已经接近七万美元。
三月下旬,标普500指数冲上了一千一百七十点。汉姆开始分批建立空头头寸。标普500 E-mini期货合约乘数是五十美元乘以指数点,一手名义价值约五万八千美元,五倍杠杆下保证金约一万一千美元。汉姆动用了约十八万美元,分三批建了十五手空单,建仓均价在一千一百八十点附近。
“为什么不是二十手?”唐瀚问。
“因为我不确定。”汉姆说,“欧债危机确实在恶化,但市场的反应可能提前也可能滞后。十五手是我们可以承受的仓位。如果方向对了,少赚一点没关系。如果方向错了,我们还有余地。”
四月,希腊债务危机急剧恶化。希腊政府正式向欧盟和IMF申请援助,市场恐慌情绪迅速升温。标普500从一千一百八十点上方开始回落,到四月底已经跌到了一千一百四十点附近。汉姆的空头头寸开始产生浮盈。
与此同时,黄金在四月中旬突破了一千二百美元。欧债危机推动避险资金持续涌入黄金市场,汉姆的十二手黄金多单浮盈已经超过九万美元。
五月六日。
唐瀚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一天。
上午,标普500开在一千一百五十点附近。汉姆的十五手空单浮盈已经接近三万美元。上午的行情波澜不惊,指数在一千一百四十到一千一百六十之间窄幅震荡。
下午两点过后,标普500开始加速下跌。汉姆坐直了身体,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上,分时线像一条被斩断的绳子,笔直地往下掉。
“唐先生。”汉姆的声音压得很低,“标普500正在快速下跌。欧洲那边有新的坏消息——希腊的抗议活动升级了。”
唐瀚盯着屏幕上那条不断下探的白线。他记得“闪电崩盘”这个词,但不记得具体是哪一天。此刻他看着市场在自己眼前剧烈波动,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了。十五手空单,五倍杠杆,标普500每下跌一个点,他的账户就多七百五十美元。
两点四十分左右,跌势突然加速。标普500在极短的时间内接连跌破多个整数关口。汉姆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调出成交明细和盘口深度。
“流动性正在枯竭。”汉姆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平静,那是极度专注之后才会有的平静,“买卖价差拉到了正常水平的十倍以上。这可能是高频交易触发的连锁反应。”
两点四十三分,标普500跌至一千零六十点附近。从建仓均价一千一百八十点到一千零六十点,下跌超过一百二十点。每手空单盈利六千美元,十五手合计盈利九万美元。
“平仓。”唐瀚说。
汉姆转过头来。“现在?”
“分批平。不追求最低点。”
汉姆没有问为什么。他的手指已经敲下去了。两点四十五分,他在一千零六十五点附**掉了第一批五手。两点四十八分,指数反弹至一千零八十点附近,他又平掉了五手。两点五十二分,标普500反弹至一千零九十点上方,汉姆把剩下的五手全部平掉。
平均平仓价约一千零七十八点。从一千一百八十点到一千零七十八点,下跌约一百零二点。每手盈利五千一百美元,十五手合计盈利约七万六千五百美元。
汉姆平完最后一手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唐先生。”汉姆的声音有点沙哑,“我们刚才经历了美股历史上最大单日盘中跌幅之一。”
唐瀚看着屏幕上那根巨大的下影线。他不记得闪电崩盘的具体日子,不记得最低跌到了多少点,不记得反弹到了多少点。但他记得这件事发生过。而汉姆用专业的判断,替他在正确的时间窗口里建立了仓位,又在正确的时刻替他平掉了。
他们没有抄到最低点,也没有卖在最高点。但他们赚到了应该赚的那一部分。
五月余下的时间,欧债危机继续发酵。标普500在五月下旬跌至一千零四十点附近,汉姆在反弹后又做了一小波空头,盈利约一万五千美元。整个美股做空操作,合计盈利约九万美元。
与此同时,黄金在五月中旬突破了一千二百四十美元。汉姆的十二手黄金多头仓位从均价一千一百二十美元涨到一千二百四十美元,每盎司盈利一百二十美元,每手盈利一万二千美元,十二手合计盈利约十四万四千美元。
唐瀚的账户余额,从一月初的三十一万美元,增长到了约五十四万美元。
五月下旬,汉姆把账户里的资金重新做了配置。
“唐先生,我的判断是,黄金还有空间。”他把一份研究报告推过来,“美联储的会议纪要里,‘进一步宽松’这个词出现了好几次。如果美联储真的推出第二轮量化宽松,黄金不会止步于一千二百五。但我不建议像之前那样重仓。”
“为什么?”
“因为涨得已经不少了。黄金从年初的一千一涨到现在的一千二百四,半年涨了百分之十二。接下来可能会有震荡。我们降低仓位,用十五手左右,留足保证金。”
唐瀚点了点头。他注意到汉姆说的是“降低仓位”,而不是“加大仓位”。赚了钱之后反而更谨慎——这正是他越来越信任汉姆的原因。
威瑞森中心那边,已经没有什么值得唐瀚关注的了。奇才以二十六胜五十六负结束了2009-10赛季,东部排名第十四。桑德斯在赛季末发布会上说了一句“我们需要重新开始”。
六月中旬,唐瀚去了威瑞森中心最后一次——至少是赛季结束后的最后一次。球馆里空荡荡的,工人们正在拆卸地板上的设备。更衣室里,大部分球员的柜子已经清空了。巴特勒的柜子上还贴着一张他女儿画的画,忘了带走。贾米森的柜子里只剩下一个空的能量饮料罐。阿里纳斯的柜子关着,外面贴了一张联盟调查部门的封条。
唐瀚站在更衣室中央,环顾四周。他想起了赛季开始前的那天,阿里纳斯在这里投篮,贾米森在拉伸,巴特勒在跟尼克·杨开玩笑。那时候所有人都相信这支球队能打进季后赛,相信五号签换来迈克·米勒和兰迪·弗耶是正确的决定。
九个月后,阿里纳斯被禁赛,贾米森被交易,巴特勒被交易,海伍德被交易。迈克·米勒和兰迪·弗耶,那两个用来交易五号签的“即战力”,一个赛季后就会被球队放弃。五号签变成了里基·卢比奥,而斯蒂芬·库里在金州勇士的新秀赛季场均十七点五分,入选了最佳新秀第一阵容。
唐瀚走出威瑞森中心的大门,六月的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他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巨大的建筑,不知道下一次走进这扇门的时候,自己会是什么身份。
六月。
COMEX黄金期货在震荡中继续上行。汉姆的十五手黄金多头仓位从均价一千二百二十美元附近,涨到六月下旬的一千二百六十美元上方。
与此同时,唐瀚的生活里发生了另一件大事。一件和K街十七楼的K线图毫无关系,但和威瑞森中心息息相关的大事。
六月二十四日,2010年NBA选秀大会。
唐瀚在麦迪逊证券的会议室里,一边盯着黄金的K线图,一边用手机刷着选秀直播。汉姆把彭博终端的声音调低了,但没有关掉——黄金正在一千二百六十美元附近震荡,随时可能有方向性的突破。
“唐先生,”汉姆头也没抬,“今天不是你们球队选秀吗?你不看?”
“在看。”
手机上,大卫·斯特恩走上了麦迪逊花园广场的舞台,手里拿着那个熟悉的信封。纽约的选秀现场灯火通明,和华盛顿这间只有荧光灯照明的会议室形成了奇异的对比。
“2010年NBA选秀,第一顺位——华盛顿奇才队,选择约翰·沃尔,来自肯塔基大学。”
唐瀚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方,没有动。
约翰·沃尔。肯塔基大学的大一控卫,身高一米九三,臂展两米零八,运动能力炸裂,被视为控卫位置上的勒布朗·詹姆斯。大学唯一赛季场均十六点六分六点五次助攻四点三个篮板,几乎所有球探报告都把他列为毫无争议的状元人选。
奇才拿到了状元签。
在2009-10赛季以二十六胜五十六负的惨淡战绩结束后,奇才在五月的乐透抽签中抽中了状元签。唐瀚记得那天——汉姆正在给他分析黄金的技术面,手机突然弹出了抽签结果的推送。他只是看了一眼,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继续听汉姆说。不是不激动,是他在那一刻意识到了一件事:这支球队的旧篇章,随着波林的去世、三剑客的拆散、阿里纳斯的禁赛,已经彻底翻过去了。现在,新的篇章要开始了。
约翰·沃尔就是那个翻开新篇章的人。
唐瀚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汉姆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状元?你们球队?”
“嗯。”
“那不是好事吗?”
“是好事。”
唐瀚的语气里有一种汉姆之前没听过的东西。不是兴奋,不是如释重负,更像是一个旁观者在确认某件事终于发生之后的平静。
他想起了一年多前的那个六月。2009年选秀大会,金州勇士在第七顺位选中了斯蒂芬·库里。他坐在威瑞森中心的办公室里,心里想的是:从今天开始,我不要再坐在那张会议桌的角落里听别人做决定了。
十二个月后,奇才用状元签选中了约翰·沃尔。阿里纳斯持枪门的阴影还没有散去,巴特勒和贾米森已经穿上了别队的球衣,桑德斯的帅位摇摇欲坠,波林已经不在了。但状元沃尔来了,带着他那两米零八的臂展和肯塔基大学唯一赛季的惊艳表现,被所有人视为这支球队重建的基石。
唐瀚知道沃尔会成为什么样的球员——五次全明星,一次最佳阵容,2016-17赛季的奇才距离东部决赛只差一场胜利。他还知道沃尔的职业生涯最终会被伤病拖垮,会在三十岁之后辗转多支球队,会成为“如果他没有受伤”的经典案例。但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在2010年6月24日这个夜晚,约翰·沃尔是华盛顿奇才的未来,是这座城市的希望,是所有奇才球迷在经历了2009-10赛季的灾难之后,愿意重新相信这支球队的理由。
而唐瀚自己的未来,已经不绑在这支球队上了。
他当然希望奇才好。他希望沃尔打出来,希望这支球队重新回到季后赛,希望威瑞森中心重新坐满人。但他不再把自己的命运和这支球队绑在一起了。波林去世后,他彻底想明白了这件事:你可以爱一支球队,但你不能把你的未来寄托在别人对它的经营上。
奇才有沃尔,有新的老板特德·莱昂西斯,有即将开始的重建。而唐瀚有自己的账户,有汉姆,有K街十七楼这间会议室,有那条正在缓缓上行的黄金K线。
六十五万。这是他从2009年7月到2010年6月,用十五万三千六百美元本金,在十一个月里赚到的钱。
不够。但够了。
他把手机重新拿起来,给尼克·杨发了一条短信:“恭喜你们,来了个好控卫。”
尼克的回复几乎是秒回的:“我知道!!!他超快!!!”
唐瀚笑了一下,把手机塞回口袋。汉姆还坐在终端前,盯着黄金的分时图。窗外的K街在六月末的暮色里亮起了灯,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映着橘红色的夕阳光。
“汉姆。”
“嗯?”
“沃尔来了。我们也要继续往前走了。”
汉姆转过头来,看了看唐瀚,然后点了点头。他没有问“往前走”是什么意思。他只是把黄金的K线图调到全屏,然后说了一句:“下一阶段,原油。全球经济复苏正在加速,新兴市场的需求持续增长。原油现在在七十五美元附近,如果复苏趋势确认,明年可能有更大的行情。另外,你之前提到的那几家科技公司——苹果、亚马逊、谷歌——它们的商业模式经过了周期的检验。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把一部分盈利配置到股票上,长期持有,不加杠杆。”
唐瀚看着汉姆。这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不到一年前还只是一个助理交易员,被弗兰克·莫里森晾在一边端咖啡。现在他坐在终端前,双手稳定,眼神专注,对着一笔六十五万美元的账户,语气平静而笃定。
“做。但我有一个要求。”
“你说。”
“原油和科技股可以做,但杠杆降下来。期货那边维持五倍,股票不加杠杆。赚慢一点没关系,活下去最重要。”
汉姆在笔记本上记下来,然后抬起头,笑了一下。“唐先生,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活下去最重要’——是我入行以来听到的最专业的投资原则。”
唐瀚也笑了。“不是我专业。是我输不起。”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K街的梧桐树在六月的暮色里绿得发亮,波托马克河在远处安静地流着。华盛顿的夏天又要来了。
奇才的旧篇章翻过去了。约翰·沃尔翻开了新的一页。而唐瀚自己的新篇章,也从这里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