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哮天犬磨刀石

“拿。”孙悟空纠正道,“不是偷,是拿。老君上次不是说了吗,你欠他一个人情。俺老孙这是替他提前投资,将来你还他的时候,还大点儿就是了。”

敖缺:“……”

唐三藏看着那一包袱金丹,叹了口气:“悟空,你知不知道,你每次去天庭‘拿’东西,最后都是为师替你念经消灾?”

“师傅,您这就冤枉俺老孙了。”孙悟空理直气壮地说,“上次偷——拿金丹,是为了沉香。

这次是为了敖缺。都是为了您的徒孙,怎么算是俺老孙惹事?”

唐三藏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孙悟空把包袱重新扎好,放在敖缺身边。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袈裟,表情忽然变得认真了几分。

“对了,师傅,”他说,“俺老孙在天庭听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玉帝下旨,让杨戬彻查三界动荡的原因。”孙悟空的声音压低了一些,“限期七日。杨戬已经在查了。”

唐三藏的脸色微变。

敖缺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杨戬。

这个名字,每次听到都会让他的心猛地跳一下。

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仇恨.

至少他不确定那是不是仇恨。

而是一种他说不清的、复杂的情绪,像是心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线的另一端连着很远的地方。

“他查到什么了吗?”唐三藏问。

“目前还没有。”孙悟空摇头,“但以杨戬的本事,查到凌云渡是迟早的事。

毕竟昨晚那道波动,虽然被师傅的金莲封印遮住了大半,但第一波冲出去的时候,三界都感应到了。

杨戬的天眼,未必捕捉不到。”

唐三藏沉默了片刻,然后看向敖缺。

敖缺迎上师祖的目光,没有说话。

“师傅,”孙悟空忽然开口,“俺老孙有个想法。”

“说。”

“让敖缺先在这儿待着,由您看着。

俺老孙出去一趟,把杨戬的注意力引开。”

孙悟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那厮查案子,肯定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俺老孙。

毕竟他有前科嘛——沉香的师父是他,闹天宫的是他徒弟,他肯定是重点怀疑对象。

俺老孙出去晃一圈,让杨戬把注意力放在俺老孙身上,凌云渡这边就能多撑几天。”

唐三藏想了想,微微点头:“可行。

但你不要惹事。”

“师傅放心,俺老孙现在是佛门中人,不惹事。”孙悟空一边说一边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敖缺。

“小子,”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别乱跑。

在师祖这儿好好修炼,等俺老孙回来。”

敖缺站起来,朝孙悟空行了一礼:“师父,您小心。”

“小心什么?

俺老孙是斗战胜佛,三界横着走!”

孙悟空咧嘴一笑,但那笑容里的自信,有一半是装出来的。

他知道杨戬不好对付。

但他更知道,敖缺现在还不能被杨戬发现。

不是因为怕杨戬——而是因为他还没想好,该怎么跟杨戬说,他的儿子现在在自己手里,而且自己正在教他本事,而且他儿子还准备找他报仇。

这要怎么说?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孙悟空嘟囔了一句,一个纵身,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凌云渡的烟雨中。

唐三藏看着孙悟空离去的身影,微微摇头。

“这泼猴。”他轻声说,语气里有三分责备,七分心疼。

然后他转过身,对敖缺说:“走,为师带你去藏经阁。在你师父回来之前,你把《心经》抄一百遍。”

敖缺愣住了:“抄经?”

“对。抄经。”唐三藏的笑容温和极了,“静心,养性,稳固境界。比吃什么金丹都管用。”

“可是师祖,一百遍——”

“嫌少?那就两百遍。”

“……”

敖缺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乖乖地跟着唐三藏往藏经阁走去。

他在心里默默地把孙悟空骂了一百遍。

师父,您倒是跑得快。

徒孙在这儿抄经,您在外面逍遥。

这就是您说的“好好修炼”吗?

凌云渡.

孙悟空驾着筋斗云,朝着东方飞去。

他没有走远,而是在凌云渡外围绕了一圈,故意释放出一丝气息,像是在告诉三界——俺老孙在这里,来找俺老孙啊。

他知道杨戬会来的。

以那厮的脾气,看到他的气息,不可能不来。

而只要杨戬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凌云渡就能多撑一天。一天也好,两天也好,能撑多久是多久。

“杨戬啊杨戬,”孙悟空自言自语,嘴角挂着一丝苦笑,“你可知道,你要查的那个东西,就在你眼皮子底下?”

“你可知道,你要找的那个人,是你的——”

他没有说下去。

因为一道黑色的身影,正在从他的身后悄然接近。

哮天犬。

那只狗蹲在远处的云层里,鼻子抽动着,确认着孙悟空的气息。

他的眼睛里满是紧张,爪子死死地抓着云层,生怕一个不小心被那猴子发现。

“天地无极,万里追踪。”哮天犬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追踪的口诀,确认孙悟空的位置后,悄悄地后退,消失在了云层中。

他不知道的是,孙悟空在他转身的瞬间,朝他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平淡。

像是在说——去吧,去告诉杨戬,俺老孙在这儿等着他。

孙悟空离开后的凌云渡,恢复了惯常的宁静。

金色的河水在佛殿下方缓缓流淌,烟雨缥缈之间,旃檀功德佛殿的毫光柔和得像一盏长明灯。没有了那猴子的聒噪,整个佛殿显得空阔而寂寥,连风吹过檐角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敖缺盘膝坐在后殿的蒲团上,面前摊着一卷《心经》。墨迹未干的字在宣纸上散发着淡淡的檀香,那是唐三藏特制的松烟墨,据说有安神定心的功效。

他已经抄了三十七遍了。

手指因为握笔太久而微微发酸,手腕也有些僵硬,但他的心却前所未有地安静。抄经这件事,一开始他觉得是师祖在故意折腾他——两百遍《心经》,就算不吃不喝也要抄上好几天。但抄到第二十遍的时候,他忽然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每抄完一遍,体内的灵力就会变得更顺畅一分。

不是修为的提升,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变化——像是一潭被搅浑的水,在长时间的静置之后,泥沙慢慢沉淀下去,水面重新变得清澈见底。他的经脉、他的龙珠、他体内那三股互不相让的血脉,都在抄经的过程中一点一点地安静下来,找到了各自的位置。

唐三藏坐在不远处的蒲团上,闭目养神,看似对他的抄经进度毫不在意,但敖缺每次抬头,都能感觉到师祖的目光像一片轻羽,无声地落在自己身上,确认一切正常之后,又轻轻地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