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冉特地起了个大早,悉心梳洗打扮了一番,准备好了一桌早餐,就和紫竹到街头等楚王回来。可是左等右等,仍不见楚王的身影。毓冉慌了神,别出什么事才好。
“王妃,您别着急,王爷可能是有事耽搁了。要不这样吧,我们派个人去公主府瞧瞧。”紫竹安慰道。
也只好这样了。可不一会派去的人回来了,来人只说是楚王与公主游山玩水去了,没交代下来什么时候回。毓冉懵了,楚王答应她的,一定会早回家陪她。毓冉伤心极了,也气愤极了!他根本就没把她放在心上!
“紫竹,我们回去!”毓冉喝令一声,气冲冲地就回家了。
九月的香山还不是很红,却也十分可爱。
这一路,楚王和飞雪同乘一匹马,有说有笑的,旅途一点都不寂寞。静川看在眼里,高兴在心里。这些年,从未见过楚王这般笑颜。她仿佛又看到了六年前热恋中的楚王。
楚王双臂环抱着飞雪,亲吻着她风中凌乱的发丝,嗅着淡淡清雅的美人香,惬意得不得了。他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几年前那种春风荡漾马蹄香的时代。那时候,他和宁安,青山绿水共为邻,日日滋润在幸福里。而现在,他同样能感受到自己心潮翻涌的激动,他觉得自己已经陷进去了。
香山依山傍水,风光旖旎,惹人陶醉。那片片红枫,与落霞同色,虽没有霜叶红于二月花的壮丽,却也红得娇艳。满树的枫叶,你挨着我,我挤着你,好像一对热恋中的小儿女,卿卿我我,如胶似漆。
上山的道路挤满了前来观赏的游客。楚王和静川拴好了马,和飞雪一起,徒步走在人群中。
山风阵阵,时而有片片红叶飘落,大有风吹白云动,万里送柔情之意。
飞雪站在枫林中,金风摇荡着鹅黄色的裙带。北国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楚王就这样远远地看着她。她仰着头,望着这片红如火,惊叹而欣喜。
许多文人墨客都在石桌上摆放着文房四宝,为过往游人泼墨挥毫,添得墨香。楚王躬身捡起一片红得亮丽的枫叶,向他们借笔,在枫叶上题了一首小诗:
“美人临风千山醉,笑靥如花万里香。若得连枝共生老,到死依恋也相望。”
楚王将枫叶上的墨汁吹干,转身递给了飞雪。“送给你。”
飞雪愣愣地看着他,接过枫叶一看。静川却毫不避讳地替她念了出来。“哎呀,多么情意绵绵的一首诗啊,要是有人肯送我这么一首诗,我会高兴得分不清东南西北的!”
飞雪听了静川的旁敲侧击,怦然心动。飞雪冰雪聪明,一看就懂,这分明就是楚王的真情流露啊!她焉能不激动,不兴奋!楚王目不转睛、含情脉脉地盯着她,等待她的答复。
少卿忙完了手头的活,打算偷偷溜出去见飞雪。可前脚还没迈出去,就被琼芳逮了个正着。“少卿,你去哪?”
少卿支吾着,只淡淡地说了句:“我想出去走走。”
“你不介意我陪你吧?”琼芳直视他的眼睛,眼神火辣。
少卿浅浅一笑,抬脚就走出了府门。
他们来到什刹海。
什刹海四面环柳,风光无限。虽然现在的垂柳如同垂暮的老人,但也别具风情。金黄的柳枝在秋风中尽展妖娆,整个什刹海叠翠流金。他俩顺着小桥,一路走来,都缄默不语。
琼芳见少卿心事重重,按捺不住终于开口了。“你这几天是怎么了?终日只知道埋头干活,连你的笑容都看不见了。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我哪有资格生你的气?你是将门千金,我只是一个下人,生活里除了干活还是干活,哪敢有什么非分之想!”
“你还说不生我的气,我都闻到火药味了!”琼芳大跨一步,拦在了少卿前面。
少卿低下头,把目光转向眼前的碧波万顷。柳叶飘飞,小桥都被落叶铺满了,海面上也被落叶点缀的波光粼粼。阳光照耀着海面,投下熠熠金辉,连他们的脸都被映照得斑斑驳驳。
“那天我动手打了飞雪,害得你们不能见面,你是不是很恨我?”琼芳轻声问。
“我们都不要再提那天的事情了,都已经过去了。或许是天意,我们没有缘分。”少卿仰首长叹,眼里盛满了泪。
琼芳心里也很难过,她是真的想嫁他为妻,一辈子与他相亲相爱。她克制不住自己,一把搂住了少卿。“少卿,求你别这样!从十三岁起,我的心里就有了你,这些年从没有别的男人进入过我的内心,你是我唯一爱过的人哪!今生今世,我非君不嫁!”
少卿仰着头,紧闭着双眼,任泪纵横。
“琼芳!”他振作起来,“你是周将军的掌上明珠,他绝不会让你嫁给我的。我自知身份低微,这些年也从未对你有过非分之想,更不敢逾越你我之间的鸿沟。你要嫁的人,恐怕老爷早已经做好了安排……”
“荣少卿,你听着!”琼芳生性刚强,她绝不会低头示弱的。“倘若我周琼芳此生不能嫁你为妻,我宁肯削发为尼,也绝不另嫁他人!”话音刚落,琼芳就饿虎扑食,吻上了少卿的嘴唇。那种激烈,那种释放,那种不顾一切,都让少卿招架不住。
少卿极力想摆脱她的攻击,被她从小桥的这侧迫到了那侧。少卿双手支撑住桥栏,奋力推开了她。琼芳哪里肯罢手,紧接着又扑了上去,带着恨和悲伤,她一口咬破了他的下嘴唇。血渍立刻渗了出来。
少卿用惊诧而凄然的目光望着她。琼芳袖子一擦,泪眼蒙蒙恨意满满地瞪着他。他们,已彻底决裂!琼芳含着泪跑了。少卿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身影,心底连卷起无限惆怅。不爱,何以勉强相守?纵使缔结连理,也是怨偶相对。
少卿抹了抹嘴唇上的血,一路跑到了飞雪家。可是,颜胤堂却浇了他一盆冷水。他心心念念的飞雪已经住进公主府快两个月了。竟然过了这么长时间了!他已经快两个月没见到飞雪了!
他又折返回公主府。可守门的侍卫又打击了他一次。“公主不在!”
“那公主去哪了?”
“公主和楚王游山玩水去了,不知道几时回来。”
既然公主不在,那飞雪定然是跟着去了。少卿的心空落落的。他垂头丧气地离开了公主府。
飞雪他们在香山逗留了一天,傍晚就住进了檀积寺。檀积寺是百年古刹,专为接待皇亲国戚而设。住持拜见了楚王和静川,就为他们安排了最上等的厢房。
这是一个月色微凉的夜晚。
静川累了一天,早就进入了梦乡。飞雪却辗转反侧,难以成眠。她披上衣服,坐到案桌前,从书里小心地取出了白天楚王送她的那片红叶。
靠着案桌的纸窗敞开着,不时有阵阵秋风拂来,还送来了缕缕花香。一轮满月高挂在夜空中,明亮的月辉照耀在这片小小的红叶上。
“美人临风千山醉,笑靥如花万里香。若得连枝共生老,到死依恋也相望。”她在心里默默地念着这首小诗,这是楚王在向她许下白首之约啊!她向往爱情、渴望爱情,更需要爱情。就是这种看似波澜不惊的情愫让她感动,让她臣服。曾经,她一度羡慕那个未曾谋面的宁安公主,她占据了楚王的心灵,掏空了楚王所有的感情。她该是一个多么美丽纯情、多么艳冠群芳的女子啊!如今,她也能得到楚王的垂青与眷恋,她甚至不敢相信幸福到来的真实。
她对着那金黄的圆月眉开眼笑,仿佛连月光也懂得风情。她提笔蘸墨,在那片枫叶的另一面也和了一首诗:
“月影千山一帘秋,凭窗泣语儿女痴。能效鹣鹣比翼忙,愿做鸳鸯双双死。”
她放下笔,走出了这庭院深深。
寺院的庭院简单但是优雅。没有过多的花草仙芝,只是遍种各色各样的菊花,惹人陶醉。金黄的万寿菊、粉白相间的瓜叶菊、纯白的雏菊、鸳鸯锦、紫菊,蓝菊……绿绿的叶子衬托出香菊的妖娆风姿,硕大的菊花在风中摇曳。
秋天,风飒飒,叶飘飘,本身就带给人一种凄凉意。可飞雪的心,却暖暖的。漫步在花丛中,月光下的花影珊珊可爱。不知怎的,楚王竟也睡不着。他取了件披风,打开了房门,却见飞雪独立于院中。
他不由得想起了今天白天的诗句:美人临风千山醉,笑靥如花万里香,仿佛花海中的她也成了一株金灿灿的菊花。他走近飞雪,解下自己的披风,搭在了飞雪的身上。这才惊扰了看得出神的飞雪。飞雪心底有暖意融融,可毕竟男女有别,飞雪握紧了披风的系扣,故意将身子躲远。
“王爷怎么没睡?”
楚王笑得灿烂,替她系上了披风。“天凉了,你衣衫单薄,别冻着了。”
飞雪看他的手在忙着系带子,她好想伸手握住他的手,告诉他自己的情意。
“是这花香熏得本王睡不宁,这才起身来院子里走走。没想到,竟遇上了你。”
飞雪俯身摆弄着一朵黄金菊,那金黄的颜色耀眼无比。“你看这些菊花,淡雅高洁,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怪不得在那么遥远的战国时代就成了诗人吟咏的对象。”
楚王惊叹极了:“你读过《离骚》?!”
飞雪不好意思地笑笑。“王爷面前,不敢卖弄。”
“本王只是有些惊诧,你和你爹自小跑江湖,没想到,你也读过不少书。你一定比别人花费了更多的时间和精力。”
“我们虽是清贫人家,但我爹从小也买了不少书让我读。我念的也不多,怎比得上王爷饱读诗书呢!”
楚王含愧笑笑。“身为皇子,本王的生活早就被安排妥当,什么时候起身,什么时候温书,什么时候骑马射箭……所有的一切都由不得自己,本王倒是羡慕你,身不禁,方得自在。”
“确实,平民百姓的生活要比笼中富贵自由得多。王爷自小生活在优渥的环境中,确比乡野村夫多了一份与众不同的贵气,可见这种生活也并不是完全不好。”
楚王信诚地点点头,眼睛瞥到了身旁的花朵,他伸手采下了一朵娇俏的金菊,把花别在了飞雪的鬓边。“羽衣常带烟霞色,不染人间桃李花。”飞雪扶了扶花鬓,被这突如其来的暧昧涨红了脸。
飞雪的心跳得厉害,不敢抬眼。楚王动情地盯着她的脸,水翦双眸点绛唇,她的美令人窒息。楚王再也忍不住了,他握起了她的双手。
飞雪的心噗噗地跳着,眼睛里盛满了渴望和喜悦。
“今天白天的那片枫叶,你没有丢了吧?”楚王也兴奋得不知说什么好了。
飞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静静地含情凝望着。
“在没有看透你的心思之前,就冒昧地写了这首诗,希望你不要见怪。本王绝没有亵渎之意!”
飞雪手里热乎乎的,仿佛自己血脉喷张了一样。楚王温柔地抚摸着她的手,她感觉自己快要晕倒了。她没有拒绝楚王的肌肤相触,在她看来,这都算不得冒犯,她甚至是热切盼望的!
檀积寺白天香客很多,大殿上一片香雾缭绕。极重的檀香味把寺里熏染得超脱尘世一般。他们三人上完香就牵马散步在庙外的甬道上。檀积寺向山,山坡上,各种各样的野花漫山遍野。野花是大自然的精灵。它们千姿百态,各具情趣。有的小巧玲珑,有的层层叠叠,有的亭亭玉立,真是妙趣横生。飞雪和静川被这些野花吸引了。楚王拴好马,也加入了这阵列中。飞雪站在一片小雏菊里,那花有的浅紫,有的淡粉,有的嫩黄……煞是好看。她遗世独立的样子让楚王挪不开眼。静川躲在一旁瞧好戏。可是站在飞雪身后那么久,楚王愣是不敢上前。“六哥……”她心里巴巴地急。“趁这个机会,赶紧把你的心思告诉她呀!此时不讲,更待何时呀!”
楚王慢慢走上前。山风清爽宜人,荡漾起她的裙裾,飘飘似仙;山花烂漫袭香,裹挟着她的乌发,淡然悠远。楚王情不自禁地捋了捋她耳畔的头发,那熟悉的亲昵,让飞雪羞红了脸。楚王身体伏低,在她已绯红的脸颊上留下了一个温润的吻痕。飞雪像只受宠若惊的小鹿,既怕楚王的眼睛,又怕静川看见,只得跑开了。
静川见飞雪离去,面露得逞的微笑跑过来。“哼哼,这下可被我瞧见了!你和飞雪什么时候对上眼的?”
“不告诉你!”楚王故意卖关子,眉眼皆是笑意。
“不告诉我,我也知道。像飞雪这种好女孩,换了我是男子,第一眼就该动心了。你呀,总是反应迟钝,这么久了才下手,小心被人抢走了……”静川不吐不快。
“其实我总以为自己是心死之人,没想到还会动心。”楚王终于迈出了这一步。
“能动心是好事情呀,值得庆祝一番。等回去了,你得好好谢谢我这个大媒人!”
“有你什么事啊!”楚王笑得合不拢嘴,径自去追飞雪了。静川看着楚王和乐的样子,心里顿觉安慰。
飞雪住的厢房里有一把古琴。晚饭后,飞雪信手弹起了一曲《长相思》。古琴清冷,表达感情也幽怨婉转。“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世间愁怨,皆因相思起。楚王站在门外,聆听仙乐。他不禁被这份愁思感染了。“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他失声吟诵出来。他的情难自制打断了飞雪的琴声。
他轻叩房门。“本王可以进来吗?”
飞雪心陡地一紧,立即起身整理自己的衣裙,又跑到镜子前检查自己的鬓发,确定一切绝无不妥后才给楚王开门。门开了,飞雪的眼睛迎上楚王的星眸。她不清楚自己是何时对他动的情肠,也不确定这份情意会坚持多久。既然这份情来了,那就坦然接受它。
“你的琴弹得真好……它是你此时此刻的心境吗?”
飞雪含词未吐,气若幽兰。楚王双手去握她的,然后紧贴在自己心头。“你是不是认为本王是一个四处留情,有始无终的人?”
飞雪不敢抬眼,只是轻轻摇头。“我知道,我早有妻室,且又为情所伤,实在不堪良配。你如花似玉,飘然独立,宛若仙人,实实是我配不上你!”
“不!”飞雪坚定地喊出口,用火热的眼神给了他坚定的勇气。“王爷如芝兰玉树生于庭阶,若朗月辰星入于苍穹,天潢贵胄之尊,神姿高彻之雅;飞雪只是蓬门孤女,出身寒微,渺若尘沙,薄命之花只怕难开富贵之家……”
听了飞雪的话,楚王心里的大石终于落了地。“什么薄命之花,你太敏感了!别再说天潢贵胄这四个字了,其实我反倒羡慕平常人家的少年,自由无拘、逍遥自在。你虽然流落江湖,四海飘零,却也是心无挂碍、来去自如;而我,偶尔偷得浮生半日闲,却终究还要回到那个笼子里,再把自己关起来……飞雪,你懂我的自卑吗?”
“这不是自卑,是王爷缺失了安全感……你一直在失去,一直在痛苦里,才觉得周围一切都是笼子。如果你敞开心扉,愿意接纳这个世界给予的不美好,那你也可以呼吸到自由的空气!”
楚王如梦方醒。他轻托起飞雪精致的面庞。月光如银,洒下缕缕清辉。他们彼此目光痴缠着交织着。“我愿敞开门扉,你可愿飞入我心?”
“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
楚王将飞雪拉进怀,紧紧地抱住了她。
突然飞雪冲出他的包围圈,羞涩地说:“王爷,这里是佛寺……”
楚王再次握着她的手,意识到是自己太放纵自我了。可他高兴得不成样子,直直地看着飞雪傻笑。“我今晚一定会兴奋得睡不着的!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能让我一夜好眠?”楚王像个讨赏的孩子。
“王爷等我一会!”
飞雪羞怯地逃开,跑回案桌边,拿着自己刚题了诗的那片红叶往楚王怀里一塞,紧接着就背转过身去。
楚王愣愣地,这片红叶正是那天赠予飞雪的那片。他翻过来一看,原来背面还有题诗。“月影千山一帘秋,凭窗泣语儿女痴。能效鹣鹣比翼忙,愿做鸳鸯双双死。”原来,她是期盼和他共度一生的!
楚王惊喜万分,甚至有些喜极而泣。一个是痛失爱人、生活苦闷的痴男,一个是无处寄身、感情空白的怨女,两两相遇,即是一生。
半晌,楚王才从后抱住她,轻声低语。“你知道吗?我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气才敢写这首诗。相信我的故事,你从静川那里也听了不少。你做好准备了吗?选择跟我在一起,这条路会很辛苦的。你不知道毓冉的脾气,想得到她的准允,恐怕是难如登天。但请你放心,我会舍弃一切来保护你,不让你受一丁点委屈。”
飞雪蜷缩在楚王怀里,歆享这份甜言蜜语。楚王自嘲地一笑。“说是不让你受委屈,其实最大的委屈就是不能给你妻子的名分。”
飞雪回过身来,定睛看着他。“王爷不要这么说,我并不求明媒正娶的名分。帝王之家的等级何其森严,我知道自己的身份……我只想要一份简简单单的爱,一份属于自己的爱。自从我听到了王爷和宁安公主的故事,我觉得世间最大的遗憾,是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我不要那份悲哀再伴随着王爷,我要王爷从此展颜而笑,不再为情而苦……”
楚王感动得热泪盈眶。他握紧她的手,好怕幸福来得短暂。
冷月高挂,心却温暖。楚王和飞雪情定香山,月老便是见证。
琼芳回到家就闷闷不乐,连晚饭也没吃。周慧听说了此事,便来探望。他一推门,发现琼芳正趴在桌子上发呆呢。周慧悄悄地坐在了她的旁边。
“是谁这么大胆,敢惹得我的女儿不高兴啊,连晚饭也不吃了?”周慧笑嘻嘻地摸着她的头发。
琼芳也不看他。“能有谁啊,还不是那个颜飞雪嘛!”
“颜飞雪?”周慧明白了。“她不早就走了吗?”
“她是走了,可留在了少卿的心里。我怎样才能把他心里的颜飞雪给赶走呢?”琼芳木木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她恐怕已经在少卿心中落地生根了,想赶她走,难啊!”周慧心疼地握着琼芳的胳膊。“不过,孩子,你要相信这样一句话,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要你全心相待,就算顽石也会被感动的。少卿是血性男儿,他不会铁石心肠的。”
“就算将来有一天,我能感化他,那也是带着感激之情的爱,不是我想要的。更何况,我对自己一点信心都没有,他都亲口承认了,他对我丝毫没有男女之爱。”
“别灰心,相信爹,他会喜欢你的。”周慧半生只有这一个女儿,琼芳简直就是他的心肝宝贝,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可是,他现在忘不了的是那个颜飞雪啊!我都看见好几次了,他老是一个人呆呆的坐在床上,小心翼翼地摸着飞雪曾经用过的东西,尤其是那把断琵琶,几乎是爱不释手。如果不是用情至深,他不会这么颓废的。”
“放心吧!”周慧长叹一声。“他和飞雪是永远都不可能在一起的。让爹告诉你一个秘密吧,我保证你听了之后,会信心百倍的!”
“什么秘密?”琼芳迫不及待地想知道。
“这是一个尘封多年的秘密了。如果不是飞雪的出现,我相信这个秘密将会成为永远的秘密。十几年前,我们的皇上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巡边途中看上了一个牧羊女。于是,不管那个牧羊女有没有心上人,皇上硬是将她带回了宫中,封为了兰妃,一宠就是四年。那时候,瓦剌族野心勃勃,经常在延边滋事。不得已,皇上就亲自上前线平乱。皇上离宫近一年,当他再回宫时,却发现他的宠妃不见了。几经寻找,才在北京附近的一个山洞里找到了兰妃。而当时的兰妃已经和她的心上人生下了一对龙凤胎。震怒之下,皇上打算赐死那个男人。没想到,性子刚烈的兰妃和那个男人双双撞石,殉情而死。心病虽除,可是那两个孩子却仍是皇上的肉中刺。是我和魏年光大人极力劝阻,才保住了两个孩子的性命。”
“你说的那个那个男婴是少卿吗?”琼芳感觉到了。
“不错。而那个女婴,当年被你魏叔叔扔在长街,本想着让她自生自灭。没想到,十几年后,她又重新出现在我们面前,还闯入了我们的生活。”
“她是颜飞雪?”琼芳聪颖,很自然地就猜到了。
周慧点点头。
“那这么说,飞雪和少卿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琼芳讶异极了,这简直就匪夷所思嘛!“少卿不光找到了他的亲妹妹,还阴差阳错地……”
“起初我也不敢相信,只是觉得飞雪的模样与兰妃神似。直到我亲眼见到了飞雪手里的玉佩,我才当真相信了。那块玉佩,本来是想戴在你身上的。与那婴孩离别之际,我心生怜悯,才转赠与她的。时隔这么多年,再见到那块玉佩,简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我深深觉得,上天是有好生之德的,他在天上看着人间发生的一切。是他在保佑他们兄妹平安,也是他在指引飞雪和少卿骨肉相见。血缘亲情,不会因为人为打断和阻隔而中道分离。”
原来是这样!那……那如果少卿知道了这个秘密,也许他会回心转意呢。琼芳若有所思,她满心希望少卿会对她另眼相看。
周慧看琼芳沉思良久,把他最担心的事情讲了出来。“琼芳,把这个杀头的秘密告诉你,不为别的,只是让你放宽心态,不要再活在恨里。我向你保证,如果少卿继续陷在那个泥潭里,我会将这个秘密告诉他们。但如果不到万不得已,我不允许你私下里向少卿透漏一丁点。这不是小事,少卿不是普通男子,他是皇上的死敌啊!”
“我知道,我不会说出去的。如果泄露了天机,只怕我们一家都会受牵连,我知道孰轻孰重。这个秘密对我来说太重要太关键了,我觉得我此刻仿佛有了无穷无尽的力量。谢谢爹!”琼芳感激涕零,扑进了周慧的怀里。
周慧自知亏欠女儿良多,为了女儿一生的幸福,他是会舍弃一切来成全的。
第二天一大早,楚王特地起了个早,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静川。静川吃了好大一惊。
“真的假的?她真的愿意将终身托付?”
“我骗你干什么,不信你看!”楚王把飞雪的题诗拿给静川看。
静川读后连连感叹。“飞雪真是个单纯的女孩儿,她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六哥,你可千万不能辜负她呀!她其实挺很可怜的!实话跟你说了吧,她之所以会来我的公主府,完全是因为琼芳的刁难。你也知道,琼芳喜欢少卿几乎要走火入魔了。而少卿呢,一门心思全在飞雪身上。这才惹得琼芳不高兴。就是我迁入新居的那天,我在门口亲眼见到琼芳当众打了飞雪一个耳光。如果不是琼芳的阻挠,我想,她和少卿一定会幸福的。”
楚王绝没有想到,原来飞雪感情上竟也受过伤!更加没想到的是,那个人居然就是琼芳非君不嫁的男人。“是寿宴上为我斟酒的那个人吧,那天他一见到我就面带恨意,是我的轿子撞伤了人。那个受伤的女子,现在看来不一定是琼芳姑娘,会不会就是飞雪呢?”楚王心里琢磨起来,完全把静川晾一边了。
“六哥,你想什么呢?”静川晃了晃他。
“没什么。”楚王的思路被她搅了。“你放心吧,我定不会辜负她的。她仿佛就像是本王的重生,跟她在一起,本王觉得那才是活着。”
“六哥,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你可不要恼啊!”静川小心地问。
楚王知道她想问什么。“你是不是想问,我是真的爱她,还是只把她当成宁安的影子?”
静川傻了。“怎么我想什么,你都猜得到啊!”
楚王苦涩地一笑。“你这脑子里有几根筋,我比谁都清楚。她们俩是完全不一样的……告诉你,她是她,宁安是宁安,我分得很清楚。宁安的的确确已经不在了,我何必再去打扰她的清梦,扰乱自己的心扉呢?本来已经心如止水的人,能在万千浮华中找到一片心灵的净土和皈依,就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了。现在找到了,除了倍加珍爱,你说还能干什么呢?”
静川终于呼出一口气来。“看来我眼光不错,于千万人中替你找到了这个人,要不是我的一番撮合,你们大概不会这么快就在一起吧!”
“你啊!”楚王轻弹了她的鼻尖。“最会邀功了!其实在将军府,我并不是第一次见她!”
静川更傻了,她不得不相信,缘分是上天注定的!
“不过,六哥还是谢谢你!”
飞雪醒来不见静川,四处寻她。她看见楚王和静川柔情依依的模样,有些震惊,有些疑惑,也有些尴尬。
楚王目光触及到飞雪,转而拉起飞雪的手,离开了这个不自在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