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冉一早就带着紫竹进了公主府。她知道楚王的住处,所以在静川不知道的情况下就闯进了暖香阁。楚王的住处是和静川的别院相连的,只要经过一个拐廊就到了。因为暖香阁的窗户是打开的,所以在毓冉一拐进来就看见了楚王和飞雪的亲昵。
那个场景,一个含情画眉,一个欣然享受,就是新婚夫妇也不见得如此缠绵。毓冉当时就惊呆了,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紫竹偷眼去看毓冉。她铁青着脸,推开紫竹的搀扶就冲进了暖香阁。
还没等楚王反应过来,毓冉已经一把揪住飞雪的衣衫,把她从椅子上揪了起来,不由分说一个巴掌就甩在了飞雪的脸上。飞雪脸上立即显出了五个血红的印子。
“你疯了?”楚王来不及阻止,他本能地去救飞雪。毓冉已经打红了眼,紧跟着又冲上前。没想到,毓冉的另一个巴掌竟抽在了楚王脸上。
毓冉傻了眼,她想打的人不是他。“你干什么?”楚王推了她一把,将她推出去老远。
紫竹上前赶紧扶住了摇摇晃晃的毓冉。
“你在干什么!”毓冉站稳了身子破口大骂。“她是谁?”毓冉指着瑟缩在一角的飞雪,那凌厉的眼神足以杀死一个人。
静川听说楚王妃来了,赶紧跑到暖香阁来想当和事佬。一进门,就发现他们已经吵得不可开交。见飞雪捂着脸,料想是挨了楚王妃的打。
“六嫂,你冷静点!有什么事大家好商量!”
“你闪开!”毓冉完全不理会静川。
“你说呀,她是谁!”毓冉发疯一样地吼道。
楚王也不回答她,只是疼惜地捧着飞雪的脸。看到飞雪泪盈盈的双眼,楚王雷霆大发。
“你不在家呆着,跑到这儿来发什么疯?”楚王瞪着她,怒不可遏。
“我发疯?“毓冉嘴角撇过一阵嘲笑。“你要是规规矩矩的,别在这幽会狐狸精,我会发疯吗?是你自甘堕落,不知检点,还好意思指责我?”
“你嘴巴别不干不净的!”楚王冲她吼着:“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我没忘,忘掉的是你!原先是在府里和丫头搂搂抱抱,现在倒好,啊,还学会金屋藏娇了!别以为躲得远了我就看不到了,人在做天在看!你们的丑事早晚会被抖露出来!”毓冉气得上下嘴唇直打哆嗦,她越看飞雪就越来气,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她。
“你说什么?”楚王一声暴怒。“你说什么丑事?”
“事情都摆在眼前了,还用我多说吗?你刚才和这个小妖精在干什么,我全看见了,你别跟我装傻。”毓冉一脸不屑,故意抬高了声音。
“六嫂,你先别骂,先听我说好吗?”静川上前拉她。
“你闭嘴!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迷恋自己的亲哥哥不说,还教唆自己的哥哥与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勾勾搭搭,你对得起我吗你!你看看,这就是你的公主府!外表修得富丽堂皇,内里竟藏污纳垢一团乱。哼,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你们的父皇多年前霸占人妻,闹得人尽皆知,最后还逼出了人命。现在你的哥哥更是青出于蓝胜于蓝,风流到别人家里去了!”毓冉夹枪带棒乱骂一气,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当自己痛快了。
紫竹对着毓冉直摇头,这话难听不要再说了。可毓冉才不管呢。楚王气得五脏六腑快要爆炸了,他双臂揽过飞雪,往毓冉面前霍然一站。“钟毓冉!你别再胡言乱语了,我告诉你!父皇的那些事你今天在这说说就算了,以后不准再提!如果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到父皇那里,父皇怪罪下来,本王也保不了你!还有,她不是来历不明,她是本王喜欢的女人,本王要立她为侧王妃。不管你答不答应,本王都立定了!”
毓冉惊呆了。
她没听错吧,她的丈夫要立眼前这个眼泪汪汪的女人为侧王妃?她呆呆地瞅着楚王,他的眼睛满满的全都是坚定和执着。她又侧目看着飞雪,眉目盈盈如画,多么美丽动人的一张脸!
毓冉一直忍泪咽悲,可越想控制越控制不住,无奈,泪珠还是滚了出来。她又机械地回视着楚王。“你说什么?你刚才说什么?”毓冉极不愿相信这个事实,她指着飞雪,颤抖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你要……要立她为侧?”
“是!”楚王利落地回答。
一语既出,惊诧四座。毓冉更像是受了当头一棒,连连后退了几步。飞雪一直没有说话,这种场合下她也不好插嘴。可当她看到毓冉的反应,她已深深了解了一个事实——楚王是她最爱的人,甚至爱到骨髓里。
“你们都……都已经……”毓冉不忍点破,她咬住嘴唇,紧接着是一阵凄厉的苦笑。她有种被欺骗被玩弄的感觉。“我真是傻呀,大傻瓜呀!”她情绪失控,鬼哭狼嚎地叫嚷着:“你们好事都做成了,我却什么都不知道,还傻傻地来负荆请罪……你们骗得我好苦啊!”
“六嫂……”静川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看毓冉痛苦的样子,她也难过极了。她不知道毓冉的反应会这么强烈,本以为皇室男子纳个妾很平常,毓冉却反对得厉害。
“六嫂……”静川扶住毓冉颤颤巍巍的身子。“我们不是存心骗你的,我想六哥也不知道自己还会爱上别人。这么些年了,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宁安姐姐的位置无人取代。现在六哥好不容易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真爱,他也是迈出了艰难的一步。你应该为他高兴啊!”
“我为他高兴?”毓冉近乎发狂了,真是难以理解,自己的丈夫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作为妻子的竟然还会高兴?“我没有你那么高尚的情操,也没有你那么豁达的心胸,事情不是发生在你身上,你当然会说风凉话了!总之,我不会让这个女人进门!”
“你不让她进门,本王也不会再进那个家门!你自己守着那个大宅子过一辈子吧!”楚王撂下狠话。
这是飞雪第一次了解楚王与楚王妃的战争。她不觉对楚王心生怜爱,面对这样一个充满裂痕和伤害的婚姻,连日子都无法维持,谈何幸福。同时,她也可怜楚王妃,如此高贵端庄的外表下,竟为爱成魔,变得满眼仇恨,出口伤人,毫无温柔可言。
“过一辈子就过一辈子,反正我已经过了四年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你成天不回家,更别谈过夫妻生活,我早就跟守活寡没什么两样了。这个女人进不了门,你们永远也见不得光,永远受人唾弃。你们也好不到哪儿去!”
“你!”楚王激动地向前一冲,要不是飞雪拉着,毓冉此刻怕是挨巴掌了。
“王爷,算了!”飞雪粉面泪流。“我不想王爷为难,更不愿见到你和王妃反目成仇。进不进府真的不重要!”
“不行!”楚王坚决反对,用强而有力的手臂抱住她。“我不能委屈了你,更不能让你不清不楚地跟我一辈子。我要我们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如果我们的幸福要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之上,要你左右为难甚至据理力争才能获得,那我宁可不要……”
“飞雪……”楚王轻喊。
“别在这儿装可怜,你那点伎俩还瞒不过我,你会不计名分一辈子吗?哼,说出来也得有人信呐!你这个贱女人!”毓冉一把将她推倒在地。“你勾引了别人的丈夫,还妄想天长地久,你简直是不要脸!”
楚王赶紧扶她起来,看着身心疲惫的飞雪受辱,楚王心如刀绞。他说什么也要为他争一个名分。只见他一转身,和毓冉面对面地站着。
“今天本王打算回家跟你商量这件事,现在捅开了也好,本王也不用藏着掖着。你若答应,那皆大欢喜,我保证雨露均沾,绝不冷落你;你若不答应,本王会禀明岳父岳母,我想他们一定不会阻止本王立侧。真要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你这冷宫也就坐定了……”
“雨露均沾?”毓冉放声大笑。“你骗谁呢!骗我还是骗你自己?有了她,你还会正眼瞧我吗?到时候我怕不是坐冷宫,是下地狱吧!”
“六嫂,你诚恳一点,事情没你想得那么坏!”静川苦口婆心。“不就是纳个妾嘛,哪个王公子弟不是左拥右抱,姬妾成群?更何况,六哥是皇室血脉,就是他想一夫一妻,父皇都不答应。我知道这些年你受了不少苦,可今天你要成全了他们,六哥会感激你的,他不会亏待你的。”
紫竹也认同此理,不住地点头。无奈就是毓冉一根筋,完全不理会。
“你不要再说了!”毓冉做了一个制止的姿势。“我绝不答应!朱见洵,我警告你!你如果硬要把这个女人带进府,就先替我收尸吧!”
接飞雪入府的事就这样陷入了僵局。毓冉撂下了狠话,谁也不敢再提这事。她已经是外强中干,像一只随时会发疯的野兽,危险极了。在这种情形下,谁都不敢招惹她,害怕她真想不开寻了短见。
接下来的几天,楚王一直闷闷不乐,即使和飞雪在一起,也是强颜欢笑。他恨自己无能,不能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地位,不能给她想要的幸福。飞雪也懂事,在楚王面前只字不提进府的事情。其实,她想要的很简单,只要一份温暖的爱情就足够了。静川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就在所有人都不敢行动的时候,静川迈进了楚王府。
静川屏退了紫竹,把月来轩的房门一关,就开始了她的语言攻势。
“六嫂,我今天是一个人来的,谁也没有告诉。我只是想了解,为什么你坚决反对飞雪进府呢?”
“你想知道是吗?”毓冉本来在镜子前梳理头发,听了静川的质问,她气呼呼地将玉梳往桌子上一扔,站起身来对着她。“那我告诉你,我受不了别人欺骗我,尤其是你们一大群人都晓得事情的来龙去脉,偏就瞒着我一个人。还有那个狐狸精,眉眼里妖媚得很,他要进府,王爷还不得把她宠上了天,我肯定没有好日子过。我为什么要和自己过不去?”
“我们不是有意瞒着你,只是这种事也不好随意宣扬的是不是?我知道你有被骗的感觉,可六哥也是给了你足够的尊重,换了别人,不和你商量就直接把人带进门了,你也只能是听天由命吧。况且原来你不都答应让六哥纳丽芸为侧吗?现在只不过是把丽芸换成了飞雪,不都一样吗?”
“那不一样!”毓冉恨恨地瞪了静川一眼,她知道,静川肯定在里面穿针引线,要不然楚王和她也不会发展的那么快。“王爷对丽芸也不见得是真心喜欢,感激的成分多过爱情。而王爷对这个女人,依我看绝不仅仅是一时情热。王爷向来不近女色,偏偏对她另眼相看,我就知道,倘若这个女人进府,我的位子迟早不保,属于我的宠爱也会付之一炬。”
“可你这样,六哥照旧还是不回来,也没有对他们的爱情产生一点动摇。你这样郁结在心里,不是惩罚自己吗?”
“惩罚自己的同时,我也惩罚了他们。他们如果还有一点人情,就不会过得心安理得。总之,我就是不让他们有一天好过!”毓冉已经仇恨到了极点。
听到这,静川词穷了,眼前的六嫂怕是早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什么也看不透、想不清了。
无奈,静川独自从月来轩出来。在花园的石子路上,她遇到了丽芸。
从公主府一回来,紫竹就把楚王要立侧的事情告诉了丽芸。
丽芸心里也难过了好几天。一向对宁安公主守身如玉的楚王,竟会迷恋上公主府一个普通的姑娘?是什么样的女子让楚王春心萌动?原本楚王答应立她为侧的,现在怕是早就被忘得一干二净了吧。男人的承诺,就像夜幕里的一朵昙花,转瞬即逝;是骗子说给傻子听的,仅限于听听,不能当真的。
丽芸身子一矮,向静川施礼。“公主万福!”
静川自打上次的风波之后,就对丽芸充满了厌恶和不屑,所以对她的施礼也是淡淡的接受。“免礼吧。我也不大常来,不用这么多礼。”
她的态度让丽芸觉得有点莫名其妙。静川确实是不大常来,除非楚王病了。自己与她并没有利益上的冲突,她堂堂一国公主,跟一个低三下四的丫头置气,犯不着。
“公主仿佛心情不好?”丽芸猜着她是为了楚王纳妾的事而头疼。事情发生在公主府,公主肯定是知悉内情而又有所偏袒。楚王妃的脾气,丽芸清楚得很,她不是那种轻易退步的人。
“没什么。”静川搪塞着,眼睛看向了别处,摆出了公主的气派。
“我有办法让公主如愿。”丽芸轻声地,但自信却满满的。
静川很快地扫视了她一眼,眼睛里闪烁着怀疑的光芒。“你?”
“公主也别瞒我了,紫竹一回来就把王妃大闹公主府的事情告诉我了。公主今天来,想必是劝王妃同意让那位姑娘进府吧。看公主心情不算晴朗,刚才肯定是碰了钉子。”
静川敏感地看了丽芸一眼,当初宫里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姑娘,已然变成一个善于见貌辨色的厉害人物。她有心接近楚王,到底对楚王是出于真爱还是仅仅妄想飞上高枝变凤凰?
“你心里在想什么我一清二楚,你和六哥之间的情事我也有所耳闻。当初六嫂答应让六哥纳你为妾,你一定很得意吧?现在你听说了六哥另有所爱,难保你不会从中作梗。”静川从未这样防过一个人,也从未用这么犀利的语言攻击过一个人。这也难怪她,她最爱的六哥好不容易有了喜欢的人,她必定会竭尽所能地去保护他们。
丽芸心里憋着气,可脸上依旧保持着君子笑容。“公主一定是对我有所误解,我想不单是公主,恐怕所有人都会误以为我是王爷的人。”
“难道不是吗?”
丽芸苦涩地笑笑,摇了摇头。
静川诧异极了。一个跟了楚王快十年的丫头,在他与妻子势同水火的情况下,竟然还与他保持着清白。静川不信,说什么都不信。“真的假的?”
“我没有必要骗您。我虽是王爷的贴身丫鬟,说句不知羞耻的话,我比王妃还熟悉王爷的身子。在那些失意的岁月里,王爷总是醉倒在我的怀里。可王爷就是那样一个正人君子,哪怕是醉着的,也从来没有碰过我的身子。我倾慕王爷多年,也渴望成为他的女人,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他虽然答应纳我为妾,我想也是感激我这些年不计回报的付出吧。”
“看来六嫂说的不错,飞雪进府势必会夺了你们的宠爱……”
“所以呢,公主您也不必担心我会搞破坏。我压根就不是王爷的人,也没必要夹在他们中间吃干醋。我只是希望王爷能够找到真爱,过得幸福。因为这些年王爷实在是太清苦了……”
丽芸的一番话,让静川刮目相看。“我没想到,你是这样一个矜持而高傲的女子。换了别人,与六哥独处的机会那么多,早就飞上高枝了。对不起,刚才是我多疑了,冤枉了你,希望你不要介意。”
“不不不,公主您言重了!”丽芸慌忙摆手,一脸愧疚。“我只是一个婢女,哪里受得起公主的歉意。能让王爷动心的姑娘,一定温柔大方、倾国倾城。爱屋及乌,我一定会尊敬她的。”
静川莞尔一笑。“对了,刚才你说你有办法让飞雪进府,是什么办法?”
“如果那位姑娘只是求一个名分,那我的办法就没用了。如果她是想与王爷天长地久,我能让她如愿。”
“肯定是后者,名分的事可以慢慢来。”静川欣喜万分。
“王爷定是想立她为侧,所以才招来了王妃的不悦。如果各退一步,不让那位姑娘以侧妃的身份进府,王妃就可能会答应。”
静川眼前一亮,这倒是个办法。
回家后,她就把这个办法告诉了楚王和飞雪。她没有提到丽芸,害怕飞雪会多想。
经过一番交涉,毓冉同意飞雪进府,但也决定了飞雪的身份——歌伎。
起初,楚王并不答应。因为歌伎的身份一旦敲定,就注定了飞雪终生不能被立侧。大明宫禁:皇室血统严禁与优伶通婚。
“她是故意的!”楚王气冲冲的一拳抡在了桌子上。“她明知道,皇室血统是不能与歌伎通婚的,我永远给不了你名分。”
“王爷,我只想一生长伴王爷左右,有没有名分真的不重要。”飞雪知书达理,深情依依地看着他。
“可我答应了你,君子之诺,必信守之,我怎能言而无信呢?”楚王把这当成是自己的耻辱所在,苦恼地闷进椅子里。
飞雪捧起他的脸,摸着他的俊眉朗目。“别蹙眉嘛,我只想看到你欢乐的笑脸。能在一起,已经是上天优待,格外恩赐了。当不当侧王妃,我一点都不在乎……还有,虽然我能进府,但王爷必须要答应我,决不能冷落了王妃。否则,我只怕我福浅缘薄,担不起王爷全部的恩宠……”
“你都这样说了,我还能计较什么,好吧,我答应你就是了。”楚王紧紧地抱着她的身子,想把她揉进在心里,安放在灵魂中。
三天后,飞雪和楚王准备回府。静川将一份礼物放进飞雪的手心里。
“这是什么?”飞雪问她。
“打开看看!”静川笑嘻嘻地。
飞雪打开盒子一看,原来是一串玉珠。“这是我十五岁的时候,母妃送给我的礼物,现在我把它送给你。”
“不!”飞雪连连摇头。“这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怎么不能要!”静川将玉珠从盒子里拿出来,端端正正地戴在飞雪的脖子上。
“我一直拿你当知己好友,不过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亲人了,你能有幸福的日子,我也替你开心啊!”静川眼里盛满不舍。
飞雪好感动,两行泪倏忽而下,她紧紧地拥抱着静川。“公主,谢谢你!”站在一旁的楚王,也好感动,不自觉地眼里也有了泪花。
“又不是诀别,你们哭什么呀!”楚王将她俩拉开。“放心吧,我只是让飞雪换了个地方住而已,你们还是可以天天见面呀!”
那倒是。“其实想想我很划不来呀,你从我的姐妹就这么变成了我的嫂子,哎,岂不又多了一个人管束我?”静川戏谑道。
“你在胡扯些什么呀!”楚王照着她的鼻子弹了一下。
“嫂子这样的话,公主以后不要再说了……”飞雪时时记得自己的身份。
“你放心,你这个尴尬的身份不会用很久的,早晚有一天,我要我们光明正大地站在世人面前!”楚王重君子承诺。
飞雪欣慰地点点头。
飞雪挥别了静川,以歌伎的身份迈进了楚王府。
进府当天,毓冉没有露面,只遣紫竹过来问安。楚王把独立于院的一套二层小楼给了飞雪,算是与世隔绝的一座金屋。楚王给这爱的金屋取名“含情殿”。
当飞雪轻启含情殿的大门,一股淡雅的脂香扑鼻而来。整个大殿云雾缭绕,天气渐冷,楚王早命人焚上了暖炉。床边鸳鸯锦的罗幔低垂着,一对挽幛的金钩分挂在两边。床角是天年进贡的两只祥瑞之兽,神兽的嘴里“呼呼”地吐着香雾。殿里处处金碧辉煌,照得人眼眩晕晕的。
还没等飞雪将整个大殿看过来,楚王拉着她进了书房。
楚王让她看墙上的一幅画,可很奇怪,画是反面挂在墙上的。
楚王将那幅画从墙上取下来,当正面映入飞雪眼帘时,飞雪呆住了。这画上的人眉目间瞧着很像自己,模样却是又惊又怕却略带几分骄矜。“这画得怎么有点像……”
“像谁?说呀。”
“你这画的是我吗?”可飞雪一看落款,明明写的是“癸未年仲夏”。“今年夏天,王爷什么时候见过我?”
“你忘了,在周慧的寿宴上,我们是不是见过面?说实话……”楚王有点窘迫,脸上闪过一丝回忆的忧伤。“那天,我是把你错认成宁安了,所以才不顾一切地冲上舞台,抱着你不松手。回到家,我眼前一直跳动着你的小模样,尤其是你那既惊且怕的眼神和那种被陌生男子注视的娇羞。没办法,我只有将你画下来。”
飞雪巧笑嫣然。“从今天开始,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将这幅画悬挂在这面墙上了。”
“那王爷现在还有没有把我当成宁安公主的影子?”飞雪微有醋意。
楚王慌了神,知道自己说漏嘴了,急忙去拉她的手。“不是!你是你,她是她,我又没有老眼昏花,怎么会看不清楚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飞雪撅起嘴巴。
“当然是真的啦!你人都来了,不会想赖账吧?”
“谁想赖账啊!”飞雪娇嗔道,不过当再次提起宁安公主时,楚王的心情不再那么沉重,这是令飞雪极度欢喜的。
楚王一把抱起她走出书房,迈进含情殿,将她安放在罗帐四围的软榻上。
飞雪只觉身下的锦缎绵软得像细沙,枕头光滑得像枕在蓬松的羽毛上。幔帐里点了熏香,暖烘烘的,底下的软缎焙得身子也热乎乎的,他呵出的热气也暖暖的。
四目相对,缠绵难解。
“从今晚开始,你就是我的人了……”楚王热切地盯着她的眼睛。飞雪害羞地点点头。楚王撩了撩飞雪的额前碎发,给了她一个纯美的额前吻。飞雪闭上眼睛,静静地享受这份恩赐。
楚王在她身前轻轻一嗅,便感觉浑身血液腾飞。飞雪只觉有一只温柔无比的手从小腹一路抚摸到耳后,那恰到好处的气息不断地撩拨她起伏不定的心绪。他忘情地亲吻着她雪白的粉颈,柔滑的唇香像绵绵的绸带来来回回,痒痒的。她的心跟随着楚王的亲热蠢蠢欲动。没有迟疑、没有矜持、没有羞涩,有的只是两颗你侬我侬火热的心。
情热中,楚王解开了她的衣带。
少女的她,浑身似羊脂白玉雕琢的一般,娇羞若清晨含苞待放的花骨朵,美得令他不敢沾染。飞雪轻轻地侧过头去。空气凝固着,天地间只剩下湿热缠绵的体温。身心交付的那一刻,拥有彼此就是拥有全世界。
深秋的夜,寂静而忧伤。月亮西沉,彩灯在风中打着旋儿。
她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身体隐隐还有刺痛。飞雪瞧着枕边熟睡的他,安静沉谧。她悄悄地将脸贴上他湿黏而结实的胸膛。烛影摇红,额上的细密的汗珠在烛火的映照下闪着盈盈的光。她抬手,轻轻地为他拭去淋漓的汗。
“怎么不睡呢?”楚王微闭着双眼,嘴角挂着舒心的微笑。
楚王一说话,倒吓了飞雪一跳。她赶紧侧过头去,装作若无其事。
楚王见她不出声了,用强壮有力的臂膀搂紧她。紧接着,温润的吻滑过她的每一寸肌肤。
“王爷怎么不睡呢?”飞雪羞涩极了,几乎不敢抬眼看他。
“春宵一刻值千金。这么美丽的夜晚,这么惬意的时刻,当然得好好享受了。我怎么舍得沉沉睡去呢?”
飞雪粉面含羞,几乎要把脸埋进被子里了。楚王摸着她绸缎般柔滑的身体,突然手被一点粗糙的东西给刺了一下。“这是什么?”
飞雪窘迫地一笑。“是一道伤疤。”
“怎么会有伤疤呢?”楚王不解,急急地去看。是一道大约两寸长的伤疤,在光洁如丝的小腹上显得格外刺眼。
飞雪刚想说,可这是和少卿在一起的时候发生的事情,叫人不得不有所顾忌。
“怎么不说话呢?”楚王迫不及待。
“无妨,反正在身上,又不显眼,只王爷知道就好。”飞雪急着搪塞。
“我想知道。”
“是……”飞雪支吾着,迟迟不愿讲。“是我在将军府的时候,那天和少卿一起去修东西,没想到人还没到修理店呢,在半路上就被一顶官轿给撞伤了。”
楚王脑子里闪过那一幕情景,他曾亲眼见过少卿抱着一位鲜血淋淋的姑娘。他曾一度遐想,那位姑娘会是飞雪,那么一切的相遇相识便是天意使然。他害怕自己会弄错,从自己的一堆衣服里找那块手绢。
他将带有比翼鸟的那一面展露在飞雪面前。“这是你的吗?”
自己亲手绣的东西怎么会不认得?飞雪只是惊诧,怎么遗失了那么久的手绢到了他的手上呢?“这是我那天不小心弄丢的绢帕,怎么在王爷这儿呢?”
天哪,这确实是她的!楚王不禁啧啧感叹,人世间的情缘竟如此奇妙!楚王也不回答她,只是对着她痴痴地傻笑。“告诉你,今生今世我们是有缘分的!你注定是我朱见洵的女人!”
“到底怎么了嘛?”飞雪还是糊里糊涂的。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个响亮的吻。“你知道吗?那天撞伤你的人,不是别人,是我!我奉诏入宫,行走仓促,在半路上又遇上围观的百姓。是因为人多拥挤,轿子才撞上了你。慌乱中你被荣少卿救走了,而你的丝帕和手鼓却落在那了,所以你的东西都在我手里。”
是吗?是吗?飞雪心里柔肠百转,怎么会是这样?难道这如梦似幻的一切竟是上苍的安排?她一直像无根的浮萍,四处飘零,有家难回。好不容易遇到了少卿,以为今生有了依托。不料,造化弄人,她和少卿已形同陌路。如今,她又被幸福包围着,看来是老天爷可怜她太孤苦,刻意为她送来的爱情吧。不觉得,她眼角有了湿润。
“怎么哭了?我以为你会和我一样高兴……”楚王怅惘地低声问道。
飞雪胡乱将眼泪一擦,桃花带雨的娇容惹人怜爱。“我是喜极而泣。我想,老天爷大概是捉弄我,一连串的打击几乎让我崩溃。我觉得自己就像黑夜里的火苗,孤独无依地在燃烧。现在我终于明白了,不经历涅槃,怎能浴火重生?否极才能泰来呀!幸福哪是那么容易就得到的,必须让你尝尽苦头,才能换得甘甜。”
“飞雪,我朱见洵愿向你许下三生之约。这块绣帕全当是你给我的定情信物。”楚王真挚的眼神里透着对未来的期待,他言之凿凿,言语间没有半分虚假。
“三生之约?”飞雪惊讶地凝视着他。
“是前世、今生和来世呀……”
飞雪将丝帕攥在手里,来回抚摸着绣在上面的双飞鸟,心思却放在了别处。“王爷对一个陌生女子的贴身物件都珍藏在怀里,他日再认识了别的女子,怕是早早将我忘了吧……”
“你怎么有这种想法呢?我是因为觉得对她有亏欠,毕竟是我撞伤了她。”楚王握紧了她的肩膀,定睛看向她。“难道在你眼里,我是那种四处留情的男人吗?”
飞雪无言以对,只是紧紧地咬着嘴唇。“也是我糊涂了,王爷都没有把宁安公主的任何东西随身携带着,反而带了这不明的绢帕,肯定是别有用意的。真是的,我怎么跟自己在醋海里较真呢?”
她的小儿女情态让楚王心生爱怜。他取回丝帕。“能效鹣鹣比翼忙,愿作鸳鸯双双死。这对比翼鸟不是正应了你的回诗吗?”他小心地叠好,放进了衣服里。飞雪不顾一切地拥进了他的怀里。
楚王揉着她的发丝,自言自语道:“我现在身上身上没什么有见证意义的东西。我得想想,送你什么好呢?这定情信物一定要别出心裁,还要摒除俗气……”飞雪已经感动得泪如泉涌,没等他说下去就扑入他的怀中。对未来也许她还有几丝不确定,可是,可以轰轰烈烈,可以不顾一切,可以忘却所有,可以身心投入,不正是她所渴望的爱情吗?既然认定了,那么无需再排斥,无须再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