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宾教授,叶嘉莹先生之高足。十二年前在南开大学读博期间与余交识。课余常过敝宅作半日之谈,相得甚洽。其于学专精,淳而不轻作;为人平和,兼国士之度。学成北归,屡应境外之聘,亦东西南北之人也。前岁,以其新作《词体形态论》示余。余喜而捧读一过,掩卷而叹曰:词体之学得也,一家之言立矣。

盖词体兴于唐而盛于宋,源于唐天宝以来宫廷燕乐之娱乐化、声乐化、世俗化而形成之唐曲子。本为教坊伶人、宫廷乐工之能事,后经诗客文士拾翠操觚渐演为士夫市民娱心遣兴之“曲子词”,即词也。故词体于诗文更多乐舞因素,更多受到近古以来娱乐化文学思潮与市民通俗文体的影响。宋代更以大量倾动当世家诵户弦的作品,成为一代文化艺术的标志。李东宾教授此书则是在唐天宝以来中古文化向近古文化演变的大背景中,从文学价值观的转变,诗文、音乐舞蹈艺术与语言、语音对词体产生影响的角度,多维地揭示了词体这一七宝楼台的架构与层次。融汇古今词论,尤其是吸收当前词体研究的新成果,而成就一家之言。

《词体形态论》一书厚积薄发,胜处甚多不可枚举。其中论词体意象与特质,着笔于“要眇幽微”,得其师叶先生论词之精髓,家数在焉。至其“散文化”之说,则为作者首发,乃填补词学研究空白者。既然近古以来汉语之通俗化与白话体为词曲之一重大特点,倘扩张其说,效王力先生《汉语诗律学》之体例,再著《汉语词律学》《汉语曲律学》之书,当对推进古代汉语学、修辞学以及词学研究功莫大焉,东宾教授其有意乎?

刘崇德

2019年劳动节于津门止舫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