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川把琼芳推上前:“我下去看看有什么吃的,你们两个好好聊聊。”静川看了一眼少卿,她不知道少卿会不会改变主意,只好心事重重地下楼去。
“对不起。”少卿低着头在整理衣物,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一副很不欢迎的样子。“不,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我不是成心要骗你的,我只是太爱你,迫不及待地要嫁给你。”琼芳哀恳地说。
“你的一句爱,就要用谎言和欺骗拴住我一辈子,你的爱未免也太自私了!”
少卿甩下手中快要叠好的衣服,脸色骤变。“你这不是爱,是欺骗,是玩弄!爱情和婚姻是建立在彼此信任彼此尊重的基础上,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少卿,你不了解,几年前我就想着嫁给你。可那时候我们都还小,爹也不会同意。后来,飞雪出现了……我发现你被她迷住了,你一片心思全在她的身上。我忌妒她,疯狂的嫉妒她。为了你,我努力使自己变得温柔,还特意和厨娘学做汤,只是想让你对我有所改观。可你的眼里心底,除了她还是她。我没有办法了,才出此下策。我是打算先瞒着你,等我们成亲了,再跟你坦白一切。”
少卿气愤地将头拧到一边,心凉了个彻底。“就算我们勉强成了亲,当我知道真相后,我还是不会原谅你。”
“少卿,我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好好把握,重新做人好不好?”琼芳乞求道。
少卿站直了身子,双手掐起她的胳膊,厉声喝道:“周琼芳,你有点出息好不好?你是名门闺秀,而我只是一个卑微的下人。你犯不着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我既然选择了退婚,以后就和将军府再无任何瓜葛了,你懂吗?”
“我不要所谓的出息,我只想嫁给你,一辈子守着你……难道我对你的真情,远远比不上一个已经抛弃你的颜飞雪吗?”琼芳痛彻心扉,苦苦地请求道。
“这跟飞雪没有一点关系,是你!是你的手段让我望而却步,是你的爱意让我望而生畏……”
“你真打算和我一刀两断吗?难道一点挽回的余地都没有了吗?我们这些年的相处,还抵消不了我对你撒的一个谎吗?”琼芳歇斯底里地喊。
“这不能相提并论!”少卿一口否决。
“那……那这些年爹对你的养育之恩呢?你都不管不顾了吗?”琼芳理屈词穷了,想拿周慧的恩情来捆住他。
“周将军的恩德,我永志不忘。眼下我报答不了,只能别图它报。”
琼芳傻了眼,踉跄着跌进椅子里。静川在门外边听得一清二楚,看来少卿是笃定了要和琼芳分道扬镳。
少卿和琼芳的婚约就这样泡汤了。
飞雪回到含情殿,心情一落千丈,既委屈又难过。楚王看不下去了,捧起她带雨梨花的脸庞,柔声问:“你怎么了?从你回来到现在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淌眼抹泪的。是不是今天周琼芳让你难堪了?”
飞雪含泪点头。
“其实,你没必要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她心情不好,说话也带情绪,自然是不堪入耳。”
“我撇下少卿选择了王爷,你会不会认为我是一个贪慕虚荣、见异思迁的人?”
“是她这样说你吗?”
飞雪默认了。“你当初选择退出,是为了成全她和荣少卿,不是喜新厌旧,是你在伤心欲绝之下才遇上的我。”
“可别人不一定这样想啊!”
“咱们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何必在乎外人的眼光呢?是不是?”楚王拭了拭她湿漉漉的眉睫。
飞雪豁然开朗,露出了甜甜的笑。看着楚王轮廓分明的脸庞,柔波荡漾的眼睛,她庆幸自己遇上了那个可以用生命去爱的人。
“想通了吗?”楚王仔细地瞧着她的面目表情。
“还有一件事没有想通……”
“什么?”
“少卿为什么无缘无故要和大小姐取消婚约呢?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飞雪又蹙起了眉。
楚王给了她一个狼吻,将她吻了个昏天黑地。如雪的肌肤在他的横扫之下,渐渐生出了红晕。他摸索着解开了她的衣带。
“不行啊,王爷忘了,今天是初八呀!王爷该到王妃那里去的。”飞雪急忙按住他动情的手。“我不想去,可不可以不去啊?”
飞雪恋恋不舍地偎进他的怀里。“不要啊!今天的局面得来不易,我们都要好好珍惜。王妃现在还在病中,你多陪陪她是应该的。我不要紧的,咱们来日方长。”
飞雪转盼流光,楚王被她迷恋得晕头转向的。“其实你大可放心,我到她那也只不过是虚应,我很少碰她的。”楚王眼神真挚。飞雪心里怦怦直跳,面对楚王的坦白无欺,听到他从一而终的守身信仰,她感动得涕泪横流。她真诚地送上一个带泪的吻。他的唇甜润无比,诱惑无比,时光要是在此多停留一刻该多好啊!
不,做人不能贪心不足!她及时地收住了自己的无限遐想,离开他温润的诱惑。“王爷,快点过去吧!王妃该等急了!”
“你不要多想,知道吗?等我一个晚上,天一亮我就过来。”楚王来不及交代清楚就被飞雪催促着起身了。“王爷千万不要冷落了王妃,知道吗?女人,总是希望得到丈夫宠爱的……”
“可是,我实在办不到……”楚王道出了实情。“看着她的脸,我的眼前就会浮现出你的样子;我只要一碰她,你身体的每一处都会在我眼前晃动,我就有一股犯罪感,我不能这么不公平地对她,更加不能对不起你呀!”
飞雪投进他宽大的怀抱。楚王将她拥紧再拥紧。
“王爷,王妃请你过去。”门外传来丫鬟的催请。
“快去吧……”
楚王附着她的耳鬓,悄声说:“我走了……”
飞雪泪落如珠。以后的无数岁月里,他们每天将会在离别与重聚中饱受煎熬,只要一想到这,她心里就一阵阵的酸楚。
对面的月来轩里,充斥着一股浓浓的草药味儿。紫竹将药端放在毓冉面前。那是一大碗又浓又难闻的黑药汁,光是这气味就让毓冉作呕。
“真的要喝吗?”紫竹小心地问。
“非喝不可!”毓冉做了个深呼吸,调匀了气息,一口气将药灌了进去。这药汁入喉若啮檗吞针,极难忍受。她赶紧用清水漱口,一遍又一遍。
“王妃何苦这么糟践自己的身子?”紫竹看不惯。
“你不会明白的。这药虽然难喝,却是我辛苦求来的。大夫说我体寒,不容易受孕。我必须得将身子调养好了,才有可能怀上孩子。再说了,王爷虽然守信隔天过来,从不耽误,但是……”毓冉碍口地不好意思地说出口:“他并不是每回都有兴致……这好些天了,我也只是和王爷亲近了一次……我就是想怀上孩子都难啊!”
“王妃,您还年轻,要孩子也不急在一时啊!这药和您那治咳疾的药还犯冲,何不等您身子大好了,再专心调养呢?”
“不行!”毓冉斩钉截铁。“现在我和颜飞雪算是平分秋色,她也没有占到多少便宜。她虽然受宠,但肚子一直没有消息。我必须得抓住机会,只要我一举得男,为王爷诞下子嗣,我就能永保我的位子。否则一旦让她占得先机,我就永远翻不了身了!”
突然,从楼道里传来了阵阵脚步声。“快把药碗端下去!”毓冉警觉,连忙将药碗塞进紫竹怀里。紫竹端起来就退到角落里了。
毓冉匆忙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发髻和衣服,打开门来迎接楚王。
“王爷过来啦!快点坐下。今天你去参加订婚典礼,一定很累了吧?我让紫竹炖了点燕窝,快去端来让王爷尝尝。”毓冉凑上前,温顺得像只小绵羊。紫竹退下去端燕窝。
“别麻烦了,我吃过了。”楚王低头喝茶。“吃过了也要再吃一点,权当是吃宵夜了。”毓冉一再央请,楚王只好答应了。毓冉扬起脸,深情依依地看着他。
楚王在她的注视下,略有窘迫和不安。那份不安是来自他内心深处的不情愿和愧疚感。紫竹带来燕窝,楚王在毓冉的监视下全体喝光。
“我来为你宽衣……”在屏退了所有下人,房间里仅剩他们俩的时候,毓冉才小心地腼腆地宽解着楚王的衣带。他很想拒绝,理由也很充分,——今天一天太累了。可是面对毓冉那渴望被爱的眼睛、迫切的呼吸,和那一声接一声的咳嗽,他就内疚万分了。这一夜,他破了对飞雪的诺言,成了她的俘虏。她很用心,他很勉强;她很细致,他很粗略。毓冉能隐隐感觉出他有些力不从心,但她仍然很满足,很快慰。
快到华岁了,宫里越发忙碌起来。
白天楚王忙宫里的琐碎,晚上还是照样履行单双日的承诺,生活算是基本步入正轨。困扰着飞雪的那个疑问,在静川那里得到了答案。原来琼芳是作茧自缚,弄巧成拙,一手毁掉了自己的大好姻缘。静川也不闲着,皇宫客栈两头跑,和少卿成了无话不谈的知己。唯一汲汲营营的是琼芳。每天沉浸在迷茫中,她不知道如何挽回少卿的心,也不知道究竟是谁泄露了自己的那个大秘密。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们迎来了天顺六年的最后一天——除夕。
每到除夕,民间一般会张贴对联,杀鸡宰羊,以庆祝一年来五谷丰登,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宫里会燃放漫天烟花,以示普天同庆。皇帝会召集后宫佳丽以及皇亲国戚聚在一起,热闹地吃一顿家宴。今年也不例外。守岁那天,朱祁镇乐得合不拢嘴,似乎格外开心。一来今年平平安安,没有发生什么大的变故,也没有什么天灾人祸。二来,孩子们健健康康的,成家了的也都夫妻和谐,没有成家的也在寻寻觅觅,好事将近。
楚王和毓冉,太子和静川也都出席宴会。席上大家都毫不拘谨,畅谈一年来的感受和想法,畅想来年的一帆风顺。楚王忙着照顾毓冉,她不能喝酒,却在这样喜庆团圆的日子耐不住亲眷的几句劝,浅浅地戳了几口。热酒入喉,辣浆刺激得咽喉奇痒难受,她狂咳不止。楚王吓得胆战心惊,体贴入微地为她解除痛苦。这些细节全部被钟夫人收入眼底,她觉得自己的女儿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她倍感欣慰,不觉眼眶湿润润的。
晚宴结束后,楚王和毓冉坐着轿子回王府。除夕之夜,楚王应宿在月来轩。忙活到大半夜,楚王已是风尘仆仆。毓冉缠绕着他,迟迟不松开。楚王有点支撑不住了,推开毓冉。“我累了,早点睡吧。”
说着他就躺下了,也不理会毓冉的感受。毓冉心里一阵泛酸,落寞地躺下去。对面的含情殿,仍是灯火昏黄。在这辞旧迎新的除夕夜,望着窗外有钱人家燃放的绚烂烟火,心里苦楚非常。想象着此刻楚王和毓冉正两情交缠依偎,自己却像一缕孤魂游荡在空落落的夜幕。
今夜繁星闪烁,今夜华灯璀璨,今夜万家欢喜,今夜有人无眠。是的,飞雪睡不着。再过一个时辰就是新年的第一天了,万象更新,从头到脚一切都是崭新的。唯一陈旧的还是那颗伤痕累累的心。她思绪百转,惆怅万千。今夜,想必所有的女子都会依偎在丈夫的肩头,秉烛夜谈吧……说说心里的话,诉诉心中的苦,也一定甜蜜而又温馨。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泪眼蒙眬。架子上的古琴,似乎被搁置很久了。她信手撩拨了一根琴弦,琴弦崩落了一层浮尘。许久未弹琴了吧,一入侯门深似海,竟连自己的拿手绝活也疏离了。她坐在古琴前,弹起了那首《长门怨》。一入冷宫,繁华皆散;此心已冷,长门哀怨。红颜易老,春花易残;此情难寄,此怨难言。阿娇呀阿娇,若是你心中有爱,又何以下场如此凄惨?
古琴清冷,响遏行云,惊残了楚王的魂梦。是长门怨!他心中划过一道悲伤,合家团圆的夜晚,竟让她独守空闺!她怨我,她想我,却见不到我……他心脏一阵绞痛,仿佛滴得出血来。他豁然将被子一掀,心跳在加速。不!我不能辜负她一片赤诚!古琴的幽怨还在回荡,他的心也跟着此起彼伏,有如惊涛骇浪一般剧烈。
“你怎么不睡了?”毓冉揉着睡眼,也跟着坐起身子。“我听到了古琴的含怨……”
毓冉也竖起耳朵听着,夜空中回响着时有时无的凄绝琴声。“是含情殿的琴声吧?”毓冉看着楚王失魂落魄的样子,猜到了七八分。“否则,也勾不到王爷的魂儿。”
“她心里难受……所以琴声凄绝。”楚王喃喃而语。
“今天是双日,她本不该打扰我们的。”毓冉怨声载道。
楚王眉头一皱,心又在疼。他披衣下床,仓促穿好鞋袜。“你干什么去?”毓冉慌了神,预感到他失掉理智的举动。
“我去去就来。”他扔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拔脚就走。
“朱见洵!”毓冉高声大喊。“你走了就永远别再进我的房门!”
楚王停了片刻,眼一闭,心一横,大步跨出了月来轩。毓冉大发雷霆,这奇耻大辱压得她五内狂躁,愤恨难解。她拾起楚王的枕头,用力地朝房门摔去。门被枕头砸开,无数冷风灌进来,扑灭了案上烧灼的红烛。月来轩顿时一片漆黑。她的激情也被湮灭在这片黑暗中。毓冉向天凄厉地大吼一声,又一次吐血了。
楚王撞进含情殿,打断了飞雪的琴声。两两相望,也两两相忘。她飞奔进楚王的怀里,彼此忘记了一切。
许久,她才清醒过来。“王爷,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搅了你们的好梦。王爷本不该过来的……”
“不,是我对不起你……你的长门怨告诉我,我不该负心薄幸……”
“我从来不怨你,从来不……”
楚王捧着她的脸,温柔似水。“我情愿你怨我,我心里会好受一些……”
“王妃会怪你的。”飞雪脸色沉重。
楚王思良久,给了她一个暖暖的笑。
初一早晨,琼芳就跟周慧商量,晚上要请少卿过来吃顿饭。毕竟大家都曾在一个屋檐下生活过,没有什么仇深似海的嫌怨。周慧很痛快地就答应了。
少卿也不是那种携怨报复的人,琼芳提出来,他就应下了。晚上,残月朦胧。周慧吃到一半,就借故离开了,想腾出一点时间给两个孩子。酒过三旬,琼芳已经有些醉了,脸颊绯红。
“这些天,你过得好吗?”她微闭着双眼,斜睨着他。
“还好……”自打上次醉酒惹祸后,少卿很长时间已经不沾滴酒了。这次也是,低头独饮了两杯,就不再喝了。
“你还恨我吗?”琼芳低声问。
“我从来没恨过你。”少卿坦诚以告。
“今后你有什么打算?老是住在客栈也不是办法呀。”
“我自己还有点积蓄,打算自己租家店铺干点小生意,能混口饭吃就行了。”
“如果你不介意,再搬回来吧。你愿意干什么尽管放手去干,我不会干涉你,好不好?”琼芳在求他。
“覆水难收。这儿也终归不是我的家。寄人篱下的痛苦,恐怕没有几个人能体会得到。”少卿毫不犹豫地。
“就这么走了,把我们过去的情谊抛得一干二净?”琼芳质问道。
“我们的情义仍然存在……”少卿解释道。
“你还想她吗?”琼芳急着巴问。
少卿没有回答,提到飞雪,这永远是他的伤痛之所在。他又斟了一杯酒,仰头猛灌了下去。
“我知道,即便她嫁为人妇,你也忘不掉她……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琼芳眼里盛满了忧伤与羡慕。“可是,荣少卿,你这辈子也别想对她有非分之想,你们……永远也不可能在一起!不是因为楚王爱她如珠,也不是因为飞雪以身相许!”
“楚王生性风流,难保他会对飞雪一辈子忠诚。万一将来某一天,楚王不爱她了,她可以在我这里得到温暖,我就心满意足了。”少卿心存侥幸。
“别痴心妄想了!”琼芳泼了一盆冷水给他。“你和她今生注定没有夫妻的缘分!”
“不一定!”少卿满怀希望地看了她一眼。“相遇是缘,相识是缘,相爱也是缘。若是将来真有那么一天,我愿意为那一天翘首等待。”
琼芳的心塞满了冰块,凉到了底。荣少卿,你真是个大傻瓜,你知不知道,那颜飞雪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啊!琼芳话到嘴边,这个秘密几近脱口而出。
“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的傻瓜!为了一个遥不可及甚至虚无缥缈的等待,耗尽自己的青春和热血!而我对你的爱,你却视而不见,充耳不闻……她究竟有什么好,值得你付出一生?”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不是谁比谁好,而是情之所钟,无可奈何。”少卿饮完最后一盅酒,就起身离开。琼芳慌忙从后面围住了他。这些日子的相思难耐,将她折磨得身心疲惫。“别走,别离开我……你是我唯一爱过的人,也是唯一伤害过我的人,爱恨情仇,已经把我弄糊涂了。我没有什么朋友,也没有地方可以疗伤,少卿,你就可怜可怜我,陪陪我吧。”
少卿狠不下心来,即便她做出了令他不齿的事情。琼芳就偎在少卿的脊背上,那宽广的脊背散发出男人的气魄,给了她无尽的温暖和安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婉月渐渐西沉。酒的后劲上来了,琼芳满脸通红。她挽起少卿的胳膊,走进他们的新房。
“少卿,你看!这是我们的新房啊!我把原来的旧东西全部换了新的,都是最好的。可惜,你还没有来得及看一眼,就匆忙地取消了我们的婚约。你现在看看,还合你的心意吗?”
少卿眼底蓄满了泪。“琼芳,你这是何苦呢?我们……”还没等少卿把话讲完,琼芳就勾住了他的腰,进而琼芳双手急切地去解他的衣带。少卿吓坏了,一把将她推开,面露尴尬地又将衣带系好。“你疯啦?”
“我没疯!少卿……”她又热切地扑过来,将自己紧贴在他的胸口。“你成全我吧,我是真的想要嫁给你,是真的想做你的女人……”
“你别这样!”少卿强有力地掐住她的胳膊。“我们是没有结果的……”他黯然地说。
半晌,琼芳恢复了清醒。
“你早点睡吧,我回去了。”少卿松开她。
“荣少卿!”琼芳用尽全身力气喊。“你别傻了!你和颜飞雪才没有结果呢!他是你的亲妹妹!”琼芳完全失掉了理智,将这杀头的大秘密喊了出来。
这犹如一个晴天霹雳将少卿那颗小小的等候之心击得粉碎。这太震撼了!也太不足以令人相信了!以至于在话音落了许久,他还以为是琼芳的醉话,胡言乱语而已。
“你开什么玩笑!”少卿面色狰狞,脸上突起了青筋。“你为了打消我的念头,所以才编出了这样的弥天大谎,是不是?”
琼芳郑重地摇头。“她的的确确是你的亲妹妹,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他只觉眼前“轰”地一声有个响雷炸开了。他脑海里顿时一片空白。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往事了。咱们皇上外出巡边,邂逅了一个牧羊女。皇上非常喜欢那个牧羊女,想带她回皇宫,安享荣华富贵。谁料,人家是有心上人的。皇上非常气恼,也很遗憾,那样一个玲珑剔透的美人儿竟不属于他!皇上心有未甘,竟然霸王硬上弓,将那个牧羊女强抢了回去做了妃子。四年后,瓦剌族叛变,皇上分身去平乱。那个牧羊女趁着皇上离宫之际与她的情郎私奔了。一年后的寒冬雪夜,牧羊女生下了一对龙凤胎。他们初为人之父母,自是欢喜逾常。可是好景不长,孩子还没满月,他们就被皇上找到了。皇上在盛怒之下要杀了她的情郎,要那个牧羊女和她的情郎一刀两断,才能保住孩子的性命。还没等皇上下令动手,她的情郎就牵着牧羊女的手迎头撞死了。”琼芳说得煽情,少卿听得动情。
“那后来呢?”少卿隐隐感觉到悲剧的发生,不觉眼中带泪。
“后来……皇上虽然也心痛,但终归觉得自己大仇得报,便将那两个孩子从轻发落。两个孩子就这样虎口脱险,保全了性命。那个女婴落在了魏年光大人手中,男孩则在爹爹的手中。他觉得父母再怎么错,孩子终究也是无辜的。他便将那名男婴收养在自己家中,还给他取了名字,姓了他亲生父亲的姓。他的亲生父亲姓荣…..”
是我!少卿心中一颤。怎么可能呢?我的亲生父母竟与皇室牵丝绊藤?我的父亲竟和当今皇上共有一个女人?我和飞雪原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
少卿一万个不相信,怎么会发生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你敢对天发誓,你所言不虚?”琼艿郑重点头。“我若有半句欺骗,当五雷轰顶,万劫不复!你若还不相信,你可以去问爹。当年的个中原委,他都是亲身经历的,起初爹见到飞雪,只是觉得与许兰妃神似,直到爹见到当年亲手给飞雪戴上的那块玉佩才确定了飞雪的身份。”
少卿见琼芳笃信不疑的样子,才渐渐有所相信。原来,他不是父母弃养,飞雪也不是!是爹娘力不能及,无法哺育他们成人!少卿呆立在那,精神萎靡到了极点。他做梦也没想到,他竟然疯狂地迷恋着自己的亲妹妹,因得不到而痛苦万分,深陷在情海难以自拔。到头来却是镜花水月,空劳牵挂,枉自嗟也。而他错爱的情人,竟认贼为夫,委身事仇。这让他情何以堪!
突然他像野兽一样仰天长啸,凄厉的叫声让琼芳心悸。接着,他情绪失控地夺门而去。琼芳预感到不测,追他到院子里。“你干什么去?”
“飞雪她身陷狼窝,毫不知情,还和她不共戴天的仇敌同榻而眠,我得去救她出来,否则她会越陷越深的!”少卿挣脱掉琼芳,义无反顾地向外冲。
“你疯啦?”琼芳有些后悔将这个秘密抖出来,虽然打消了少卿对飞雪无知的痴念,可这也破了当初她对周慧的许诺。“你知不知道这个秘密一旦公开出去,会死多少人?第一个死的人就是飞雪!我绝不是危言耸听!”
“我……”少卿语塞,脑袋里空白一片。“我只是去提醒她……”
“提醒也不可以!”琼芳斩钉截铁地说。
“我警告你,你千万不能轻举妄动,你的一个提醒会害死很多人的!万一皇上知道了,你和飞雪就是刀下亡魂了!接着会死的就是我们周家满门和魏年光一家。他们当年都是因为一心向善,对尚在襁褓中的你和飞雪动了恻隐之心,因为他们都相信上天有好生之德。否则,你们早就被皇上处死了!因为当年皇上最后一道口谕是男为奴女为娼……”
少卿目瞪口呆,果然是伴君如伴虎,弄不好就是株连九族之祸。“爹把你带回家,这些年一直视你为己出,不曾亏待你。而飞雪……被魏大人辗转送给了别人,虽说饱受风霜日子苦了些,但总好过烟花巷子里打滚吧。他们当年苦心孤诣,于虎口下为你们求生存,如果你只是想让飞雪离开楚王而泄露了天机,连累他们无辜枉死,你未免也太自私了!”琼芳句句在理,少卿鼻子一酸,眼角泪莹莹的。
“可……飞雪至今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总以为自己被父母弃诸街头,她一直耿耿于心。如今仇敌在前,她还被蒙在鼓里,你让我如何咽得下这口窝囊气!”少卿气得牙关紧咬。
“等遇到合适的机会再说吧,眼下你是没办法挑明的。我看楚王和飞雪合乎理法,称得上是郎才女貌,也算真心相爱,俗话说得好,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姻嘛。你就宽厚一点,承认这段孽缘吧。”琼芳拍了拍他的肩膀。
少卿有些震惊,也有些震怒。害死他爹娘的凶手至今逍遥世上不说,自己的亲妹妹竟与仇敌爱得如胶似漆,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琼芳在乎的可不是楚王与飞雪的姻缘,而是自己的。他和飞雪的情缘业已斩断,只要自己再稍花心思,荣少卿迟早都是她的囊中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