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霜落熊升树,云外一声鸡

日本电影《追捕》风靡全中国的时候,我和校园里的小伙伴正比赛撒尿,谁尿得高谁就赢了。
尿毕,王小三说,这个电影很“烈”,意思是惊险、打斗。最好看的是矢村遇到熊,被它一巴掌打烂了肩膀。而杜丘竟然帮助敌人矢村治疗。
我懊恼不迭!这么好看的电影咋没叫上我呢?我就问父亲有关熊的事。父亲说,熊掌上有倒刺,沾上肉就钩下来了。非常厉害!
我就问校园南边5公里处的紫蓬山上有没有熊。父亲说没有。但他小时候,那边倒是有过豺狼。
舟人之子,熊罴是裘。
(《小雅·大东》)
熊生活在《诗经》的土地上,是否有点尴尬?因为北方的熊要冬眠,而南方的熊不冬眠。《诗经》的熊,正好处于“中间地带”。

不过,那时的中国气候应该非常正常。冬雪不但能覆盖我们祖先的茅屋顶,也能把熊驱赶到秦岭、太行山向阳的避风山坡树洞里吧?冬眠不冬眠,不取决于其所在方位。所以,我们祖先有机会趁机制作熊皮大衣,即《大东》里的“裘”。
这首诗对当时的周王充满抱怨,原因是赋税过重。熊(皮大衣)在其中扮演的是批判材料。不过由此可以推测,当时的人们生活取材十分丰富,而且高度自由。现在谁敢拿这种大衣炫富呢?

我最近一次见到熊是在北京动物园,它们笨拙的身影与图画、影像中的并无二致。小时候翻阅童话,熊给我的印象是不聪明,通常扮演吃亏挨骂的角色。但真实的熊完全不能这样看待,倒不是保护熊的自尊,而是保护我们自己的安全。有位网友说,熊的智商远远高于老虎,它知道人与汽车间的关系,所以最好别在车里留食物,否则熊会贴着窗子往里看,一旦看见食物,这辆车就毁了。
好在熊一般不攻击人,性情是温和的。我就怀疑祖先猎熊,只有趁它冬眠,否则人再多也拿它没办法。这家伙庞大的身躯、厚实的皮毛,能经受很多颗没打中要害部位的子弹,别说你举着矛和石头了。
好像是托尔斯泰的童话中,说了个人遇到熊装死的故事。这给我的童年以极大想象空间。因为熊不吃死人,那么,勇敢的我,是否可以趁熊用鼻子嗅我的时候,忽然将匕首插进它的心脏呢?当然,这个童年的英雄想象后来被我否定了,太残酷。英雄不可以建立在悲伤的死亡事件上。
适与野情惬,千山高复低。
好峰随处改,幽径独行迷。
霜落熊升树,林空鹿饮溪。
人家在何许,云外一声鸡。
——宋代诗人梅尧臣《鲁山山行》描绘了颇有禅意的情境,而熊在其中是一个美丽的元素。整个世界和谐安宁,没有英雄,只有狗熊,但,很满足。
如果人都能达到熊的自然状态,就会与熊一样,是可爱的,成为朋友也不难。最近我在网上看到一个感人至深的视频:一只乌鸦落水了,挣扎时间过长吧?已经无力,在水中慢慢扑腾、哀叫。附近一头熊正溜达,看见此景,踱着步子过来,弯腰伸爪……那乌鸦吓坏了,猛然起劲扑腾到另一边。熊慢腾腾地追过去,再次伸爪——这次被它捞着了!本以为熊会吃了乌鸦,但它没有,只是将乌鸦放在地上,扭头去啃西瓜皮……
柳宗元有句诗说:蟠龙吐耀虎喙张,熊蹲豹踯争低昂。(《杂曲歌辞?行路难三首其一》)这在古代关于熊的文化坏意象中,有点代表性,大多象征斗争和险恶。但上面的视频内容可以彻底否定这种看法。
熊本善良,奈何人们刻意歪曲它的形象。电影《追捕》里的那头熊也不是非得伤人,而是受到惊吓后的自然反抗。作为杂食性动物,熊过去还能在野外捕鱼捉蛙,现在因为环境大范围破坏,很多时候只能“吃斋”了。